雨夜,青石板上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林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一滩浑浊的积水,高跟鞋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不敢回头,身后那辆黑色轿车的远光灯虽然已经熄灭,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始终黏在她的后背上,冰冷刺骨。
这是她嫁入顾家的第三年。
在外人眼里,顾家是大周朝最显赫的世家,顾家主顾沉舟更是权倾朝野、手段狠厉的权臣。而林婉,则是他精心挑选、步步为营娶进门的正妻。所有人都说,顾沉舟爱她入骨,为了她不惜与家族决裂,不惜在朝堂上树敌无数。
可只有林婉知道,这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囚笼。
顾沉舟从不让她踏出顾府半步,甚至连院子里的花草,都要经过他的审核才能种植。他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对待一只笼中的金丝雀,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却也窒息得生不如死。
今晚,是她最后一次尝试逃离的机会。
林婉的掌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她沿着小巷的阴影疾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巷口的那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要上了那辆车,就能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回到那个虽然贫寒却充满自由气息的娘家。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巷口的那一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男人身穿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这昏暗的雨夜,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也让人无法忽视。
顾沉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婉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凝固。她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顾沉舟一步步走近,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却让林婉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夫人,这么晚了,要去哪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林婉浑身颤抖。
林婉死死攥着手中的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沙哑得厉害:“相公……我,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这府里太闷了,我想去城郊的寺庙烧柱香,求个平安。”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林婉知道,顾沉舟不会信。
顾沉舟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林婉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挚爱,可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林婉如坠冰窟。
“烧香?”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夫人真是孝顺。只是,顾某记得,上月夫人刚去过一次,怎么这月又要去?而且,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夫人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我是让丫鬟陪着……”她颤抖着解释。
“丫鬟?”顾沉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黑暗,“哪个丫鬟?顾某怎么没在府里看到她们的身影?”
林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顾沉舟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是一阵烟,却重重地砸在林婉的心头。他伸出手,一把将林婉揽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几乎窒息。
“婉儿,你为何总想着逃离?”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世间,还有哪里比顾府更安全?还有哪里,比顾某更爱你?”
林婉在他的怀里挣扎,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恨他的控制欲,恨他的虚伪,更恨自己无法挣脱的软弱。
“放开我……”她低声哭诉,“我不是你的囚徒,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顾沉舟松开她,双手捏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婉儿,你要明白,在这世上,只有我能护你周全。那些所谓的自由,只会让你受伤,让你被那些豺狼虎豹吞噬。顾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林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顾沉舟,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把我关在这个金丝笼里,让我生不如死吗?”
顾沉舟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
“如果你非要这样想,那便由你吧。”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变得冰冷,“但从今往后,你再也休想踏出顾府半步。我会让人将所有的门窗都封死,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色的衣摆在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林婉瘫坐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她的泪水,也冲刷着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真的成了顾沉舟的囚徒。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是顾沉舟的贴身侍卫,也是他最锋利的刀。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侍卫低声问道。
顾沉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看好她。”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林婉蜷缩在雨中,身体冷得发抖。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这样抱着她,说会保护她一辈子。那时候的她,以为那是幸福。
如今她才明白,有些爱,比恨更可怕。
雨夜依旧漫长,而她的牢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