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雷声如闷鼓般在耳畔轰鸣,却压不住灵堂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烛摇曳,烛泪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与廉价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林婉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遗像前那张黑白照片里熟悉又陌生的脸。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那是顾城,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三天前死于“意外车祸”的男人。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充满了幸灾乐祸与冷嘲热讽。
“听说顾家那笔遗产,还没解冻就被冻结了?”
“是啊,那个女人还在这儿跪着,装什么深情?早就听说顾城在外面有人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丧事办完,她就改嫁了,毕竟年轻漂亮,不愁没人要。”
林婉低着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顾城死得蹊跷,而她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更糟糕的是,顾家的亲戚们似乎并不希望她拿到任何真相,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那些被冻结的资产何时能解冻。
就在灵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满堂惨白的素服。
“让开!”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急促而嚣张的脚步声。林婉心中一凛,缓缓抬起头。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并不合时宜的黑色紧身裙,妆容精致得有些刺眼,与这肃穆的灵堂格格不入。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尽管这里是禁烟区,但没人敢上前制止。因为来人正是波多野结衣,一个在圈子里颇有名气,且与顾城生前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波多野结衣走到灵堂中央,目光轻蔑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林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顾太太,还在演呢?”
林婉握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她:“波多野小姐,这里是灵堂,请你尊重逝者。”
“尊重?”波多野结衣嗤笑一声,随手将香烟按灭在一个原本用来放祭品的青花瓷碗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顾城都死了,你还跟我谈尊重?林婉,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顾家的公司已经破产清算,那些所谓的遗产,早就被银行和债主盯上了。你守着一张死人的照片,除了感动自己,还能得到什么?”
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哄笑,眼神中满是鄙夷。
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破产清算?她完全不知情。顾城生前从未提过公司出现这么大的危机。
“你什么意思?”林婉站起身,尽管双腿发软,但她努力挺直腰背。
波多野结衣走近几步,几乎贴到林婉面前,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烟草味,令人作呕。“意思是,识相点,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再放弃所有对顾城财产的追索权。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申请一笔微薄的抚恤金,让你能体面地离开这座城市。否则……”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否则,顾城死前的那些秘密,可就不只是秘密了。”
“什么秘密?”林婉心跳加速。
波多野结衣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随手扔在林婉面前的地上。照片上,顾城正与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昏暗的酒吧里,神情紧张,似乎在交接什么东西。
“这是你丈夫死前最后一晚的行程记录之一。”波多野结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他是死于车祸?林婉,你太天真了。有些车,是停不下来的;有些人,是活不了的。”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中旁边的老槐树,树干断裂,轰然砸在灵堂的门框上,震落了一片灰尘。
林婉盯着地上的照片,脑海中闪过顾城死前那晚的电话。他说他在加班,声音疲惫而焦虑。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大,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加班的语气,那是求救的信号。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林婉捡起照片,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我要查清楚顾城是怎么死的。”
波多野结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猖狂。“查?凭你?一个刚被社会抛弃的家庭主妇?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也许不能。”林婉站起身,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内衣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但我有的是时间,而你们,没有。”
她绕过波多野结衣,径直走向灵堂大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却又异常坚定。门外,雨势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冲刷不掉她心中的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温顺的林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真相,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女人。
波多野结衣看着林婉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她点燃了一支新的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真是有趣。”她喃喃自语,“看来,这场葬礼,才刚刚开始。”
灵堂内,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丝光亮熄灭,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只有那盏长明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仿佛在预示着某种未知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