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无声地跳动，从23:59:59跳到了00:00:00。

作为一名普通的网文写手，他的生活就像这深夜里的代码一样，枯燥、重复，且充满不确定性。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几盏路灯在雾气中昏黄地亮着，像是一只只疲惫的眼睛。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就在刚才，他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邮件的主题只有一行字：“央视4套在线直播”。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或者是某种过时的钓鱼链接。毕竟，现在谁还用“央视4套”这个古老的称呼？大家不都习惯叫它“中文国际频道”吗？而且，“在线直播”这四个字更是显得多余，在这个万物皆可直播的时代，连菜市场的大妈都能开直播间，央视的国际频道还需要特意强调“在线”？

林远原本打算直接删除，但鬼使神差地，他的鼠标指针悬停在了那个名为“CCTV4_Live.exe”的文件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病毒弹窗，也没有强制安装的垃圾软件。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极简的黑色窗口，中间只有一行白色的宋体字：“正在连接卫星信号……”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10%，30%，60%……林远皱起眉头，这种复古的加载方式让他感到一阵违和感。他的电脑配置并不低，千兆光纤入户，理论上加载一个视频流应该秒开。但这该死的进度条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急躁，每前进一点都显得无比艰难。

终于，进度条走到了100%。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画面亮起。

没有台标，没有广告，没有主持人那标志性的微笑。画面是一片漆黑，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林远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

几秒钟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背对着镜头，站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老者手中拿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正对着话筒低声说着什么。因为距离太远，加上风声的干扰，林远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是谁？现在的文艺片都这么晦涩了吗？”林远嘟囔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准备截图发朋友圈吐槽一下这个无聊的“直播”。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直播画面突然清晰了起来。

不再是模糊的背影，而是老者正面的特写。那张脸……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虽然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然锐利如刀。

那是他失踪了整整十年的父亲。

十年前，父亲作为国家某涉密项目的专家，在一次前往西北边疆的考察途中离奇失踪。警方调查了许久，最终只能以“意外走失”结案。母亲为此哭瞎了双眼，家里的气氛从此降至冰点，而林远也因为这个阴影，选择了逃避现实，躲进了虚拟的网络世界，成为一名靠虚构故事为生的网文写手。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名为“央视4套在线直播”的诡异链接里，再次见到父亲。

画面中的父亲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直直地刺入林远的双眼。

他的嘴唇蠕动，声音通过电流的杂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小远……别看……”

话音未落，画面猛地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干扰信号。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穿透了林远的耳膜，让他忍不住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当尖啸声停止，屏幕再次恢复平静。

画面里已经没有了父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星空。 stars璀璨得令人窒息，仿佛触手可及。在星图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直播结束。欢迎加入‘观察者’计划。”

林远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关掉电脑，却发现键盘和鼠标全部失灵。屏幕上的血色文字开始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二维码。

二维码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字体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被选中。不要相信官方解释，不要告诉任何人。今晚午夜，长安街与复兴路交叉口，寻找穿红衣的女孩。”

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长安街与复兴路？那是他小时候和父亲经常一起去的地方。而穿红衣的女孩……他想起了记忆中母亲最爱穿的那件红大衣，想起了父亲失踪前最后发给他的那张照片，照片的背景里，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红影。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滚滚。林远猛地站起身，冲向窗边。他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看到对面楼顶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摄像机的设备，正对着他的窗户。

林远下意识地拉上了窗帘，心脏狂跳不止。

他回到电脑前，发现那个黑色的直播窗口已经消失，桌面上只剩下一个新建的文本文件。文件名是《央视4套在线直播》。

他点开文件，里面只有一句话：

“故事，才刚刚开始。”

林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十年的疑惑，十年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虽然前方可能是未知的深渊，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抓起外套，塞进几张钞票和手机，推门而出。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就像那个直播画面里传来的杂音一样，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缓缓打开。林远走进去，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爸，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这是什么局，我都来了。”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当电梯到达一楼时，门开的瞬间，林远看到大堂的保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而在他身后，整个城市的霓虹灯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熄灭，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那条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已上线。直播，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