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滨海市,暴雨如注。
雷声在厚重的乌云间翻滚,像是要撕裂这沉闷的夜空。林远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他苍白而紧张的脸庞。作为一名专注于航空事故调查的独立博主,他最近三个月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在报道“蓝翼航空709号班机”因恶劣天气迫降失败的悲剧,官方通报简洁而冰冷:机械故障导致坠毁,无人生还。
但林远不信。
在他的私人加密服务器里,躺着几百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渠道的碎片化数据。黑匣子的音频片段、卫星云图的异常波动、甚至是乘客最后时刻发往社交媒体的模糊视频。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蓝翼航空709号班机,并不是因为机械故障迫降失败。
它是被“垂直坠落”的。
“找到了。”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屏幕上,一段从未公开的高清监控画面被还原出来。那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飞机在距离地面仅剩八百米的高度时,引擎推力并未像常规迫降那样逐步减小,而是突然逆转,同时机翼襟翼全部收起。画面中的客机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攥住的铁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带着令人绝望的加速度,狠狠砸向地面。
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
林远深吸一口气,将这段视频和相关的分析文章打包,点击了“发送”按钮。收件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人:陈默。
陈默是前民航局安全监察员,也是林远父亲生前的搭档。三年前,林远的父亲在一次看似普通的例行检查中“意外”坠楼,留下的只有满身的伤痕和一句没说完的遗言。林远花了三年时间,才查出父亲生前一直在调查一家名为“天枢科技”的私人航空安保公司,而这家公司,正是蓝翼航空709号班机的主要供应商。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远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他知道,一旦按下发送键,他就再也回不去了。这不仅仅是一次曝光,更是一场与黑暗势力的正面宣战。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就在林远准备关闭电脑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这声清脆的门铃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节奏感。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远猛地站起身,心脏剧烈跳动。他看向门口猫眼,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握紧了桌下的防身匕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窥视。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无一人。
“谁?”林远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雨拍打窗户的声音,呼呼作响。
林远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开门,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陈默疲惫而警惕的声音:“喂?小远?”
“陈叔,有人在我门外。”林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发了那段视频,他们可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声:“别开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我已经叫了支援,大概十分钟后到。你赶紧从阳台窗户爬出去,往隔壁楼跑,记住,别走楼梯!”
林远心中一凛,陈默的声音从未如此严肃过。他迅速挂断电话,转身冲向阳台。
就在这时,门外的门铃再次响起。
“叮咚——”
这次,伴随着门铃的,还有一个低沉、机械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林先生,请开门。我们是来‘回收’数据的。”
林远浑身冰凉。他透过猫眼再次看去,这一次,他看清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远看清了对方手中握着的物体——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以及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正在录像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正是林远刚才发送成功的界面,以及他此刻正站在阳台准备跳窗的背影。
“你早就知道了……”林远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那个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猫眼后的窥视,缓缓抬起头,隔着厚重的门板,对着猫眼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微笑。
“垂直坠落,往往是为了掩盖最黑暗的真相。”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公寓的门锁发出断裂的声音。
林远不再犹豫,一脚踹开阳台的玻璃窗,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他纵身一跃,跳向隔壁大楼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破门而入的黑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蓝翼航空709号班机的纪念新闻正在循环播放,画面中,那架飞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跳最后一支舞。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