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掩盖这座城市深夜里所有的虚伪与狼藉。
顾言洲站在顶层公寓的玄关处,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离婚协议书。纸页边缘已经泛黄,那是他亲手签下的名字,笔锋凌厉,一如他这半生行事作风——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留余地。然而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竟比窗外的冷雨更刺骨。
就在十分钟前,苏清月离开了这里。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摔门而去的决绝,她只是安静地收拾好行李,换下那身为他精心挑选的定制礼服,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裙。她甚至帮他把领带重新系好,轻声说了一句:“顾言洲,我们两清了。”
顾言洲冷笑一声,将协议书狠狠甩在大理石餐桌上。作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从商业谈判到私人生活,他的人生像是一张精密的Excel表格,每一个变量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以为这场婚姻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延续,是利益捆绑下的默契合作。他给了她顾太太的身份,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却唯独忘记了问一句,她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刚才,苏清月拿出那份体检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早期胃癌”的字样,日期是三个月前。而她从未告诉过他,因为他太忙,忙到连结婚纪念日都常常缺席,忙到以为只要汇款到账,便是最好的关心。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视频请求。顾言洲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屏幕那头,母亲满脸喜色:“言洲,今晚怎么没带清月回来?你张阿姨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长得标致的很,要不……”
“妈。”顾言洲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离婚手续办完了。她走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母亲愤怒的斥责和不可置信的追问。顾言洲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顺手拉黑了所有亲戚的号码。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离了外壳的蚌,鲜血淋漓,却又清醒得可怕。
他跌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合影上。照片里的苏清月笑靥如花,靠在他肩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时候的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依附,却不知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隐忍的孤独。
顾言洲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去。
深夜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顾言洲开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速飙到了极限,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他要去苏清月父母家,要去那个她从小长大的老巷子里,把她找回来。
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顾言洲的眼眶通红。他想起三年前,苏清月刚进顾家时,笨手笨脚地学做他爱吃的红烧肉,结果烧糊了锅底,委屈地躲在厨房里抹眼泪。他当时不耐烦地走进去,不仅没安慰,反而冷着脸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他此生说过的最残忍的话。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巷口停下。这里没有高档小区的门禁,没有精致的园林景观,只有斑驳的墙壁和昏黄的路灯。顾言洲推开车门,冲进雨幕中。
苏家老宅的门紧闭着,周围一片漆黑。顾言洲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渍。他举起手,想要敲门,却在半空中停住。
她走了,是不是觉得解脱了?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顾言洲警惕地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给一只流浪猫喂食。那是苏清月。她穿着单薄的白色棉裙,脸色苍白如纸,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清月!”顾言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楚。
苏清月身形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到顾言洲的那一刻,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怨恨,只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先生,雨大,快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跟我回家。”顾言洲大步走过去,想要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侧身躲开。
“没有家了。”苏清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雨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顾言洲,是你亲手把家拆了的。从你为了顾氏的利益,默许公司对我进行商业间谍调查开始;从你发现真相后,不是质问,而是选择沉默和冷暴力开始。我以为你是信任我,原来你只是懒得信我。”
顾言洲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商业间谍调查?他确实查过,但他以为那是竞争对手的陷害,所以他选择了包庇,选择了让苏清月留在顾家,以此作为对顾氏颜面的维护。他以为这是保护,却不知这是最大的背叛。
“我没有……”顾言洲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苏清月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猫粮撒完,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背影萧索,决绝。
“顾言洲,这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雨水打湿了顾言洲的西装,冰冷刺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消失在黑暗尽头,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失婚少东,从此以后,他拥有的只是无尽的财富和一座空荡荡的城堡。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苏清月将开始她全新的、没有顾言洲的人生。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