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那只磨损严重的银色登机箱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只有一条来自微信的自动同步提示:“您的‘百度影音’会员已到期”。
她盯着那行灰白色的字看了三秒,突然笑出了声。这笑声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个荒谬的休止符,强行切断了她过去三年生活的所有连贯性。
就在四个小时前,陈宇把分手协议推到了她面前。没有争吵,没有摔门而去,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辩解。他只是穿着那件林婉送他的灰色羊毛衫,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说:“婉婉,我们不适合。你太累了,我也撑得太累了。”
林婉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一句:“为什么是现在?我们的纪念日还有三天。”
陈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轻声说:“因为今天,我下载不了那部我们约定要一起看的电影了。”
林婉愣住了。她不明白这句话的逻辑漏洞在哪里,更不明白为什么一部电影的上映进度或播放源会决定一段三年的感情生死。但陈宇起身离开时,背影决绝得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散落的杂志、喝了一半的红酒、还有角落里那台积灰的投影仪。
为了平复这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荒谬感,林婉鬼使神差地坐回了电脑前。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熟练地打开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百度影音,这个曾经见证了他们无数个周末夜晚的软件,此刻却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搜索框里,她输入了那部电影的名字。页面加载转圈,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林婉盯着那个进度条,心跳莫名加速。她想起第一次带陈宇回家,也是在这个房间,也是用这个播放器。那天外面下着暴雨,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陈宇侧脸上,他笑得温柔,说:“婉婉,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要一起看完这部电影。”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永远。
“资源不可用”五个红色的大字突兀地跳出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不是愤怒于电影看不了,而是愤怒于陈宇的借口。这算什么?如果连一部电影都看不成了,那这三年算什么?算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家门。深夜的街道冷清得可怕,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全是陈宇那张平静的脸。她想起上周,她兴冲冲地告诉陈宇,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去巴黎进修的机会,为期一年。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这是两人未来的新起点,没想到陈宇只是淡淡地说:“哦,那挺好的。”
当时她以为那是支持,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他早就想走了。也许是在她为了工作忽略约会的那个月,也许是在她因为疲惫而对他冷言相对的那晚,又或许,更早之前。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让这段感情“自然终结”的契机。而今天,那个契机就是“百度影音”的会员到期,或者说是,他不想再陪她看下一部电影了。
林婉走到江边,江风凛冽,吹得她头发凌乱。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宇的电话。响了五声,被挂断。再拨,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陈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林婉对着黑屏的手机自言自语,声音颤抖,“为了一个电影资源,你就否定了我们所有的过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廉价,只要给点甜头,或者只要有个台阶,我就该乖乖放手?”
没人回答。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极了时间在流逝的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陈宇并不是真的因为电影看不了才分手。他是想分手,但他不想做那个坏人。他想把原因归结为一个客观的、不可抗力的小细节,而不是他不再爱了,或者他爱上了别人,或者他 simply tired。他想要一个体面的理由,一个让双方都能下台的台阶。
而他选中了“百度影音”,因为这是他们共同记忆中最具象征意义的物件之一。
林婉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哽咽。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熬夜加班的日子,那些在街头分享一碗热汤面的瞬间,那些在电影院里紧握的双手。原来,在陈宇心里,这一切都可以被一句“资源不可用”轻飘飘地抹去。
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打开了百度影音。界面依旧熟悉,那个绿色的图标依旧鲜艳。她不再搜索那部电影,而是点开了“我的下载”。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三个月前缓存的一部老电影,因为文件损坏,显示为灰色。
林婉点击了删除。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陈宇的对话框。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记录,她发了一张巴黎的明信片,他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她打字:“电影看不看无所谓了。但是,陈宇,谢谢你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其实早就想走了。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那部电影确实不该看了。因为它早就过期了。”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林婉那张略显憔悴但眼神坚定的脸。她站起身,整理好衣领,转身走向地铁站。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失恋第三天。百度影音会员到期。
生活还在继续,而她的电影,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