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进下水道里,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却始终散不去。林默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23:58。还有两分钟,就是午夜零点。
作为一名专门负责审核深夜档恐怖小说编辑的林默,他对这种临界时刻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今晚,他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投稿者ID叫“守夜人”,发来了一篇名为《奇怪的夜晚》的稿件。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一行附件,和一个备注:“如果你看到了这个文件,说明你也在那个夜晚。”
林默嗤笑一声,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文档打开了,只有一段文字,没有任何排版,甚至没有标点符号:
今晚月亮是红色的不要看窗外不要听声音如果听到敲门声不要开因为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你*
林默皱了皱眉,这种故弄玄虚的开头他在过去五年里见过上千次。通常接下来的内容要么是烂俗的鬼故事,要么是逻辑不通的胡言乱语。他准备快速浏览一遍,如果质量不达标就直接退回。然而,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笑容逐渐凝固。
文档里的文字开始自动滚动,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让人看清每一个字,但又不给人思考的时间。
你正在读这段文字你的呼吸变慢了你的心跳开始加速你感觉到了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那是恐惧的味道也是真相的味道*
林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确实有些凉。他冷笑一声,心想这不过是心理暗示罢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想要压压惊。就在指尖触碰到陶瓷杯壁的瞬间,办公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烁,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林默僵住了。他环顾四周,办公室空无一人,同事们早就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为了赶进度留到了现在。窗外,雨势似乎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无数只昆虫在振翅。
文档里的文字还在继续滚动:
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吗你抬头看看天花板*
林默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艰难地向上转动。天花板洁白无瑕,没有任何异常。他松了口气,刚想骂一句无聊,却突然发现,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团阴影。
那团阴影并不存在,因为光源来自头顶的正中央。那是视觉误差?还是光线折射的诡计?林默眯起眼睛,试图适应黑暗中的变化。就在这时,那团阴影开始蠕动,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慢慢晕染开来。
它在看着你*
文字变得血红,原本黑色的宋体字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在林默的眼球上跳动。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瞬。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谁?谁在恶作剧?”他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大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了节奏,变成了某种低沉的、有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声音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办公室的门口。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记得很清楚,他出门前锁了门,也反锁了内间的门。现在,那个声音正清晰地传来,像是有人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门板。
不要开*
文档里的文字再次浮现,这次只有这三个字,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中央,仿佛在警告,又仿佛在诱惑。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编辑,他见过太多为了博眼球不择手段的作者。这一定是某种黑客程序,或者是他在极度疲劳下产生的幻觉。他抓起桌上的裁纸刀,一步步走向门口。
每走一步,他的脚底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办公室的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在绝对的黑暗中,林默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不敢回头。
你听到了吗*
那个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戏谑和冰冷。
林默猛地转身,手中的裁纸刀胡乱挥舞。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守夜人”。
消息只有两个字:
林默愣住了。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中握着的不是裁纸刀,而是一串车钥匙。他正站在自家卧室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07:00。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窗外,雨停了,天空湛蓝,鸟儿在枝头鸣叫。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林默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原来是个梦。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他自嘲地笑了笑,走进卧室,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昨晚未喝完的咖啡,准备倒掉。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电脑并没有关机。
屏幕是黑的,但在黑屏的反射中,他看到了自己疲惫的脸。而在那张脸的下方,文档窗口依然开着。
那篇名为《奇怪的夜晚》的文档,最后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刚刚打完:
你以为你醒了?看看窗外。*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寒意再次从脚底升起。他颤抖着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他松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却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熟悉的叩击声。
咚。咚。咚。
声音来自卧室的门。
而此刻,他明明记得,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