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的最后一丝体面彻底撕碎。
沈清婉跪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比起身体的痛楚,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眼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顾寒洲一身黑色西装,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暴戾,死死地盯着她。
“顾寒洲,孩子是无辜的。”沈清婉的声音颤抖着,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护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寒洲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清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指尖的力度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无辜?沈清婉,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勾引我,甚至不惜用下药这种下作手段来逼我就范。”顾寒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沈清婉的心口,“现在肚子里有了我的种,就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沈清婉浑身一颤,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三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确实是她做的不对。为了救重病的弟弟,她不得不走上那条绝路。她以为只要生下孩子,顾寒洲就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哪怕不能得到他的爱,至少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顾寒洲恨她,恨她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完美的人生规划,恨她让他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笑柄,更恨自己在那一夜失控后产生的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如今,这孩子的存在,不仅没有成为缓和关系的纽带,反而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狼狈。
“既然生下来了,那就生下来。”顾寒洲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家里,做顾太太。如果你敢踏出这个大门一步,或者试图把孩子送走,你知道后果。”
沈清婉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写。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奔跑的少女,而是成了顾寒洲金丝笼里最卑微的囚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慌张的仆人。
“少……少爷,夫人,二小姐……二小姐突然晕倒了!”
顾寒洲眉头紧锁,原本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清婉心中一紧,顾寒洲的二妹妹顾清柔,一直是顾家捧在手心的明珠,也是顾寒洲最疼爱的人。
“还不快叫救护车!”顾寒洲厉声喝道,随即转身欲走,却在经过沈清婉身边时停下脚步。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记住,你现在的命,是顾清柔给的。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肚子里的孩子陪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跟着管家冲了出去,留下沈清婉独自一人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寒意侵入骨髓。沈清婉看着顾寒洲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却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用。”她轻声呢喃,声音淹没在雷声中。
就在这时,一道温暖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撑开了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漫天风雨。
沈清婉愕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是陆子轩,顾寒洲的堂弟,也是唯一一个在这个家里对她抱有善意的人。
“清婉,先起来吧,雨太大了,会生病的。”陆子轩的声音轻柔,眼神中满是关切。
沈清婉摇摇头,想要推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陆子轩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子轩哥,你走吧,顾寒洲不会放过你的。”沈清婉虚弱地说道。
陆子轩却固执地将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半个肩膀却暴露在雨中。“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不会走。清婉,你要坚强,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沈清婉看着陆子轩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又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她不知道,这场奉子成婚的闹剧,究竟会将她引向何方。而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寒洲,是否会在这场情感的博弈中,逐渐沦陷,无法自拔。
夜,还很长。而她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只不过,这一次,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