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林默站在豪宅二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香烟,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着楼下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防弹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下来,手里并没有拿着奖杯,而是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那是“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信封。或者说,在三个小时前,林默以为那是属于他的。
林默,一个在好莱坞边缘徘徊了十年的华裔演员,靠着一张精致却缺乏辨识度的脸,在B级片里饰演各种背景板。直到昨天,一部名为《沉默的证词》的小成本独立电影突然在影评人中炸开,他被提名了奥斯卡。今晚的颁奖礼前夜,导演突然发疯似地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宣读遗书:“林,今晚别去派对,别见任何人,把手机关机。如果信封到了,不管是谁拿走的,别声张,别接任何电话。”
林默挂了电话,以为这是某种新式的整蛊,或者是同行间恶毒的玩笑。毕竟,好莱坞的丛林法则里,意外总是比惊喜来得更频繁。他换上了一身借来的燕尾服,准备去派对上喝两杯,然后回家睡觉。毕竟,他早就习惯了失望。
然而,当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时,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下车的男人是杰克·沃克,好莱坞最有权势的制片厂高管,也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之一。他脸色苍白,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
林默抓起外套,冲下楼去。雨夜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让他清醒了几分。
“沃克先生?”林默在台阶上叫住他。
沃克停下脚步,转过身,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他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信封,手抖得厉害,信封边缘已经湿透,变得软塌塌的。
“林,你听我说。”沃克的声音被雷声掩盖,他不得不凑近林默,压低声音,“信封里的名字……被调换了。不是你的名字。”
林默愣住了,随即苦笑:“我知道,沃克先生。我也没指望能赢。那个角色虽然是我的,但演技派太多,我不嫉妒。”
“不,你听不懂。”沃克抓住林默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默感到疼痛,“被调换的不是‘最佳男主角’,是‘最佳影片’。原本获奖的是《沉默的证词》,但现在,获奖的是另一部片子。而我的制片厂,因为这部被取消资格的影片,面临巨额赔偿和刑事指控。”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奥斯卡的颁奖流程严谨得近乎刻板,信封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严格保管,双重信封制度更是为了杜绝这种低级错误。调包?这听起来像是三流警匪片的桥段。
“是谁?”林默问。
沃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豪宅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再次加速。那是他的房间。窗户半开着,窗帘在风中剧烈摆动,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今晚的派对上,有一个人在暗中操作。”沃克松开手,后退一步,“林,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不是玩笑,这是犯罪。一旦明天早上新闻出来,你将被卷入一场足以摧毁你职业生涯,甚至让你身陷囹圄的风暴。”
说完,沃克转身钻进车里,扬长而去,只留下林默一个人在暴雨中凌乱。
林默回到房间,浑身湿透。他打开窗户,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看向书桌上,那里放着他为今晚准备的获奖感言草稿。字迹工整,充满了对电影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现在,那些字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几十条未读消息,来自经纪人、朋友,甚至是以前嘲笑过他的同行。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第一条,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只有短短五个字:“谢谢你的配角。”
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猛地想起,今天下午在导演家聚会时,有一个不起眼的场务递给他一杯水,微笑着说了一句:“祝你今晚好运,林先生。”当时他正忙着应付那些虚伪的恭维,完全没有在意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藏着的不是善意,而是冰冷的算计。
林默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燕尾服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凄凉。
奥斯卡乌龙?不,这根本不是什么乌龙。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而他,不过是那只自愿走进陷阱的猎物。他以为自己是主角,殊不知在别人的剧本里,他连反派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道具。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默苍白的脸。他拿起那支熄灭的香烟,重新点燃。这一次,火光亮起,映在他眼中,却照不亮前方的黑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无论是清白还是污名,是自由还是牢笼,他都无法回头了。而那个在黑暗中操控一切的人,正躲在影子里,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
林默掐灭了烟,将那份获奖感言草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都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场荒诞的闹剧。因为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好莱坞,真相往往比谎言更致命,而有时候,只有比疯子更疯,才能活下去。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虚伪与罪恶,全部冲刷干净。但林默知道,有些污渍,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