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永宁三年,冬。
京城的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地覆盖了青石板路,将这座繁华帝都装点得银装素裹,却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镇国公府的后院深处,一间偏阁内炭火忽明忽暗,映得窗纸上摇曳着几道瘦削的身影。
苏澜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鬓角那缕新添的白发。她不过二十有二,却已两鬓染霜,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郁。镜中人眉眼清冷,如寒梅傲雪,只是那曾经灵动如星的双眸,如今只剩下一潭死水。就在昨日,圣旨临门,赐婚对象竟是那个传闻中嗜血成性、手段狠辣的摄政王萧绝。
“姑娘,哭也没用。”贴身侍女阿蛮端着药碗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圣旨已下,覆水难收。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婚……咱们还结不结?”
苏澜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惊。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结,为何不结?”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碎冰撞击,“苏家满门三百余口,若我不嫁,明日便是抄家灭族。阿蛮,收起眼泪。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苏澜,你是要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杀出一条血路的苏澜。”
阿蛮愣在原地,泪水挂在睫毛上,看着那个向来温婉顺从的大小姐,此刻竟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凌厉气场。
三日后,摄政王府。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苏澜身着大红嫁衣,踩着高底绣花鞋,一步步踏入这深不见底的王府。周围宾客喧哗,敬酒声此起彼伏,她面若冰霜,双手稳稳托着合卺酒,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萧绝此人,三年前平定北疆叛乱,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被誉为“活阎王”。传闻他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更是因为一场旧疾,常年居于暗室,不见天日。
新房内,红烛高照,喜字刺眼。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身着玄色喜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俊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透着深深的倦意与冷漠。正是摄政王,萧绝。
苏澜心中一紧,随即压下所有情绪,盈盈下拜:“妾身苏澜,见过王爷。”
萧绝并未让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镇国公府千金,苏澜?本王记得,你父亲曾在朝堂之上,参了本王一本,欲扳倒苏家,却不知为何,最后却是苏家独活,而你家那位兄长,却成了本王的阶下囚。”
空气瞬间凝固。苏澜心中暗惊,原来如此。原来这桩婚事,并非单纯的联姻,而是萧绝对苏家的报复与掌控。她抬起头,直视萧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卑不亢道:“王爷说笑了。苏家能活下来,全凭王爷手下留情。今日苏澜嫁入王府,便是王爷的人,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过往恩怨,妾身愿一笔勾销,只求王爷看在苏家满门忠烈的份上,放过苏家其余族人。”
萧绝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坦诚与冷静。他走近几步,伸手挑起苏澜的下巴,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一笔勾销?呵,苏澜,你可知本王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本王谈条件?”
苏澜浑身一颤,却强忍着不适,并未躲闪。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呈上:“这是苏家祖传的‘寒玉令’,传闻可解百毒,亦可压制王爷体内的寒毒。苏澜愿将此物献给王爷,作为投名状。”
萧绝目光微动,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这枚玉佩,他确实在古籍中见过,是当年先帝赐予忠臣之物,如今竟到了苏澜手中。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好。”萧绝冷冷吐出一个字,随手将玉佩扔在桌上,“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王府。记住,你的命是本王的,若敢有二心,苏家上下,鸡犬不留。”
苏澜垂眸,掩去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萧绝虽狠厉,但他身上的寒毒并非无解,而这枚玉佩,不过是她布局的第一步。苏家之仇,兄长之冤,都要借由这摄政王之手,一一清算。
夜深了,窗外风雪更急。
苏澜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摇曳的红烛,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京城的风云,因她而变。萧绝以为他猎到了最温顺的猎物,却不知,他迎回来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与此同时,王府书房内,萧绝握紧手中的寒玉令,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暖意,脑海中浮现出苏澜那张清冷决绝的脸。他忽然觉得,这场看似被迫的婚姻,或许并非毫无趣味。那个女人眼中的倔强与隐忍,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在雪地中为他挡箭的女子。
“苏澜……”萧绝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深沉,“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在本王身边,撑过几日。”
风雪依旧,京都的权谋漩涡已悄然启动,而苏澜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