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虞晚晚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层层叠叠、暗红色的轻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像是腐烂的花瓣混合着某种催情的药粉,熏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却是一身冰凉的丝绸寝衣,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锁骨处还画着诡异的朱砂纹路。虞晚晚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穿书了,穿成了那本古早言情虐文里,合欢宗的大师姐虞晚晚。
在原书中,虞晚晚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工具人。她出身魔门大宗,修炼的是以采补为乐的合欢功法,性格骄纵跋扈,一心只想抢走女主苏清浅的未婚夫、正派少侠陆尘。最终,她因修炼走火入魔,被陆尘亲手废去修为,剥皮抽筋,死得凄惨无比。
“合欢宗?采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虞晚晚咬牙切齿,心中骂娘。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独立自主新时代女性,怎么就穿成了这种随时准备被人当白菜采的魔门妖女?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气质清冷如谪仙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疏离与厌恶。正是陆尘。
虞晚晚心头一跳,迅速理清现状。按照剧情,此刻正是陆尘奉命前来“劝说”她放弃纠缠,实则暗中观察她是否还有作恶空间的时候。若是按照原主的做法,此刻她应该扑上去撒泼打滚,甚至试图动手动脚,从而彻底激起陆尘的杀心。
虞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迅速从锦榻上坐起,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将那身暴露的寝衣扯紧,脸上原本属于原主的妩媚媚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淡与平静。
陆尘踏入房间,目光扫过满室的暧昧布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着坐在床上的虞晚晚,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扭曲贪婪的脸,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
“虞师姐。”陆尘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师尊让我来问你,究竟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清浅她……”
“陆师弟请坐。”虞晚晚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清冽,暂时驱散了那股甜腻的药味。
陆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常。他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若是想耍什么花招,今日我就算拼了这身修为,也不会让你得逞。”
虞晚晚轻啜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师弟说笑了。我虞晚晚虽然修的是合欢道,但向来是愿打愿挨,从未强迫过任何人。倒是陆师弟,身为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这般步步紧逼,莫非是怕了我合欢宗的邪术?”
陆尘面色一沉:“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你勾引我师弟妹,残害同门,证据确凿,休要狡辩!”
“证据?”虞晚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陆师弟口口声声说我有罪,可有半句实证?还是说,所谓的‘证据’,只是你心中不愿承认的臆想?”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陆尘。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原本令人不适的甜腻香气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如雪莲的气息。陆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却并未松开剑柄。
“陆师弟,”虞晚晚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停下,仰头看着他,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怜悯,“我修合欢,非为采补,而是求道。这世间正道虚伪,魔道残暴,你我皆是棋子。你若真恨我,大可动手,但若想让我像原书中那样对你死缠烂打,呵……”
她轻笑一声,笑声清越,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找错人了。”
陆尘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虞晚晚。以前的她,眼中只有欲望和疯狂,而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他看不透,也摸不着。那种陌生的压迫感,让他心中的杀意竟莫名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你……”陆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虞晚晚转身,背对着他,走向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孤傲的轮廓。“我虞晚晚自今日起,闭关谢客,不再过问江湖琐事。至于苏清浅,她若真有本事,不必通过陆师弟的手来证明。”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并非来自敌意,而是来自一种彻底的漠视。在他心中,虞晚晚本该是那个为他痴狂、为他堕落的疯女人,而不是此刻这个独立清醒、仿佛将他视作无关紧要路人的陌生人。
“虞晚晚,你最好说到做到。”陆尘最终冷声说道,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虞晚晚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刚才那一番话,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是在赌。赌陆尘的正直与自负,赌他不愿承认自己看错了人,赌他心中对“变数”的好奇大于杀意。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性命。
但虞晚晚知道,她不能输。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美艳绝伦却眼神冰冷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来了,既然穿了,那就按照她的规则来玩。合欢宗又如何?采补之道又怎样?
她虞晚晚要做的,不是别人的附庸,也不是任何人的玩物。她要在这修仙界杀出一条血路,活得比谁都精彩,比谁都自由。
窗外,月色更盛。虞晚晚挥袖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体内那原本用于采补的功法,将其逆向修炼,化作纯粹的灵力。
夜还很长,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