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醒来时,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嘶鸣。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而是一片奢华得有些晃眼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那件在最后一章里被反派砍碎的白衣,此刻却完好无损,只是布料上沾染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
他重生了。而且,重生在了这本名为《女主都和男主he》的狗血言情小说的结局前夕。
原书中,男主顾寒洲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加疯子,为了追求所谓的“白月光”陆婉清,不惜将女主苏软软推入深渊。而沈清舟作为书中的男二号,深情隐忍,最终为了救苏软软挡刀而死。然而,就在沈清舟咽气的那一刻,世界并没有黑屏,而是弹出了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检测到主角死亡,剧情崩坏,强制重启。】
这一次,重启的不是时间,而是世界规则。
沈清舟撑着身子坐起来,头痛欲裂。他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既然规则变了,那他就得换个活法。在这个“女主都HE”的世界里,传统的虐恋套路已经行不通了。如果顾寒洲非要走虐女主的路子,那他这个男二号就得成为那个“破局者”。
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灌入。
顾寒洲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桀骜与冷漠。看到沈清舟坐在床边,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没死?真是命硬。”
沈清舟没有像原著那样卑微地解释或道歉,而是平静地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他指了指顾寒洲身后,淡淡道:“陆小姐在楼下晕倒了,救护车已经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毕竟,这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错过这次机会,你可能就再也无法用‘为了救她而受伤’这个理由来感动自己了。”
顾寒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沈清舟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沈清舟,你又在耍什么把戏?软软明明是在等我,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
“是吗?”沈清舟任由他揪着衣领,甚至伸手帮顾寒洲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动作优雅而疏离,“那你可以现在就下去。不过提醒你一句,陆小姐的司机刚才喝醉了,车子撞在了护栏上,陆小姐为了护住顾氏集团的机密文件,头部受了重伤。医生说她现在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如果你现在不去,等她醒来发现你迟到了半小时,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顾寒洲的手指猛地收紧,沈清舟感觉到喉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但他依旧面不改色。
“你……”顾寒洲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对陆婉清的担忧。他最终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房间。
看着顾寒洲离去的背影,沈清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他赌的是人性。顾寒洲对陆婉清的执念早已超过了理智,只要有一丝丝可能,他就一定会去。
而只要顾寒洲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沈清舟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楼下,一辆救护车正闪烁着红蓝警灯呼啸而去。而在救护车的另一侧,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下来。
那是苏软软。
原书中的女主,此刻正呆呆地看着顾寒洲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失望与绝望。就在昨天,顾寒洲为了陪陆婉清过生日,缺席了苏软软精心准备了半年的纪念日晚餐。而今天,他又为了陆婉清受伤,抛下了苏软软。
苏软软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低下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沈清舟认得那个号码。那是他在重生前,曾经偷偷关注过的号码,属于一个在医学界崭露头角的年轻医生,也是他前世暗恋多年却从未敢表白的人——林医生。
手机震动,苏软软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苏软软的声音沙哑,“我想见你。不是为了顾寒洲,是为了我自己。”
沈清舟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渐变的夕阳,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顾寒洲这一去,或许能换来陆婉清短暂的感激,但绝换不回苏软软的心。相反,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只会让苏软软彻底死心。而当苏软软死心的那一刻,才是她真正觉醒的开始。
在这个“女主都和男主he”的荒诞世界里,顾寒洲和苏软软永远不会HE。因为苏软软要寻找的,是一个能把她当人看、当爱人宠,而不是当成替身或玩物的伴侣。
而那个伴侣,绝不会是顾寒洲。
沈清舟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他要去见苏软软,不是以男二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旁观者、一个帮助者的身份。他要告诉她,天塌不下来,世界很大,除了顾寒洲,还有很多人在爱着她,值得她等待。
当然,他也打算顺便见见那位林医生。毕竟,前世他连送花的勇气都没有,这一世,或许可以试试换个身份,从朋友做起。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寒洲又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眼神中带着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婉清醒了,她说她没事。”顾寒洲冷冷地看着沈清舟,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沈清舟,你的诅咒没有灵验。你果然还是这么阴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博取同情。”
沈清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只有无尽的悲悯。
“顾寒洲,”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爱的从来不是陆婉清,你爱的是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自己。而你伤害的,也不是苏软软,而是你自己内心最后一点良知。”
顾寒洲愣住了。
沈清舟绕过他,走向楼梯口。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纠葛,终将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迎来真正的结局。
无论那是HE,还是BE,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剧情的傀儡,而是自己命运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