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旧的公寓楼里只有林婉家的灯还亮着。厨房的排风扇发出陈旧而沉重的轰鸣声,像是一头疲惫的老兽在喘息。林婉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刀刃在惨白的瓷砖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她并没有在切菜,而是死死地盯着水槽下方那扇半开的柜门。
那里有一道缝隙,黑漆漆的,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三天前,林婉搬进这间位于老城区的公寓时,中介曾含糊其辞地说过:“这房子前任租客走得很急,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但水电都正常。”当时林婉没在意,直到昨晚,她第一次在深夜听到厨房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划过木板,又像是某种硬物在角落里拖行。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今天白天,她试图检查那个角落,却发现柜门被人为地用双面胶粘住了。当胶水被溶解,柜门弹开的那一刻,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难以名状的腥气扑面而来。林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探身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被水渍浸透的地垫,以及地垫边缘,几根不属于她的长发。
林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做刑侦记者的,直觉告诉她,这不仅仅是恶作剧。她将菜刀换到右手,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笔和强光手电。她必须弄清楚,这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厨房的门,排风扇的噪音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空气变得粘稠而潮湿,墙皮因为长期的渗漏而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林婉打开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直直地射向水槽下方的柜体。
光束扫过,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柜子里确实空无一物,除了那块地垫。林婉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地垫的每一寸纤维。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在地垫与地板的夹缝中,嵌着一枚极小的黑色纽扣。那是一颗男式的衬衫纽扣,款式陈旧,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这绝不是普通的头发。她伸手去抠那枚纽扣,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质感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刮擦的声音,就是从柜子内部传来的。
就在这时,头顶的排风扇发出“咔哒”一声怪响,随后转速骤减,噪音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降临了。林婉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除了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湿润,像是赤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吧嗒。*
声音来自厨房的门口。
林婉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缓缓转过头,手电光束颤抖着移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扇半掩的木门,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是风吹的吗?
林婉不敢确定。她想起白天检查公寓时,窗户都是锁死的。如果门开了,那就意味着有人进来过。而且,那个人可能还在屋里。
她迅速站起身,将录音笔紧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依然握着菜刀。她的目光扫过狭小的厨房,视线最终落在了冰箱上。冰箱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那不是冰箱灯的颜色,而是一种类似警示灯的闪烁红光。
林婉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向冰箱靠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在警告她不要继续深入。当她终于站在冰箱前时,那股腥气更加浓烈了,几乎让人窒息。
她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冰箱门的把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猛地拉开冰箱门。
里面没有食物,没有蔬菜,也没有肉类。
只有满满一冰箱的镜子。
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被整齐地码放在冰箱的每一层隔板上,镜面朝向同一个方向——正对着厨房门口的方向。而在最中间的那面大镜子前,摆放着一张老式的黑白照片。
林婉凑近一看,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和她身上完全一样的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同样的厨房位置,脸上带着僵硬而诡异的微笑。而在照片的背景里,水槽下方的柜门是开着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柜子里探出头来,那双眼睛,正透过照片的纸面,死死地盯着林婉。
林婉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她惊恐地回头看向门口,那扇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而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水。
那是血。
而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中,那个湿润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来自门口,而是来自林婉的身后。
吧嗒。*
就在她的脚边。
林婉不敢回头,她只能死死盯着冰箱里那些扭曲的镜面倒影。在那些破碎的影像中,她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还有的……正对着她,露出和照片中女人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
排风扇突然重新启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了身后传来的、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林婉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间看似普通的厨房,或许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