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缓缓蠕动。
林默握着那把生锈的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腥味,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也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角落特有的气息。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仿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动黑暗中那双窥视的眼睛。
今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按照老辈人的说法,这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它”最活跃的时候。但林默不在乎这些迷信,他在乎的是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拿到那份藏在地下三层档案室里的文件。那是他妹妹林浅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也是警方认定她自杀的唯一证据所在地。
“哥……”
一声极细微的呼唤,像是从遥远的深海传来,带着潮湿的回音。
林默猛地停下脚步,匕首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走廊两侧的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寒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转。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惨白而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并不静止,它们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模仿着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舞蹈。
“谁?”林默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他继续向前走去,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这种感觉让他感到莫名的恶心,仿佛身体正在逐渐失去重量,即将飘离地面。
突然,一阵女人的笑声从前方传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它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模仿,一种经过精心编排的表演。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林浅的声音。
“浅浅?”林默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林浅,或者说,看起来像是林浅。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脸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哥,你终于来了。”林浅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带我回家。”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林浅。林浅已经死了,或者说,按照警方的说法,她已经死了。但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这三个月来,他每天夜里都会梦见林浅,梦见她站在月光下,向他伸出手,求他救救她。
“你是谁?”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白衣女子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那里通向地下三层。
“下去。”她说。
林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如果林浅真的还活着,如果她真的被困在这里,他必须找到她。
楼梯间比走廊更加黑暗,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是有人用血画下了某种符号。林默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布满灰尘的台阶。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地下三层的空气更加寒冷,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林默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档案柜,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子,镜子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裙摆在地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莲。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背影。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不再是林浅的,而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女声。
林默握紧匕首,一步步靠近:“林浅在哪里?”
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林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张女人的脸。她们有着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肤色,但眼神却一模一样——空洞、绝望、充满怨恨。
“女人月……”女人轻声说道,“每个月圆之夜,她们都会回来,寻找她们的身体。”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到那些镜子里的脸开始扭曲,变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具。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林浅……”他喃喃自语。
“她就在这里。”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她选择了留下,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而你,林默,你是最后一个。”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女人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映照着林默惊恐的脸。
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他,嘴角竟然也挂上了一抹僵硬的微笑。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镜面,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玻璃,触碰到了冰冷刺骨的寒意。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大地。
城市依旧沉睡,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废弃医院的深处,一个新的“女人月”传说,正在悄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