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尽头,有一条被梧桐树冠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巷子。这里曾是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却只剩下一排排斑驳的红砖墙和满地的枯叶。巷子的最深处,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公共厕所。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砌成,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是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阴森。
林远站在巷口,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浑浊的尘埃。他是做都市探险博主的,为了流量,什么鬼地方都去过。但这次不同,论坛上有人留言说,每当地铁末班车驶过的时候,这座废弃公厕里就会传来水流声,仿佛有人还在里面使用着它。
“又是这种无聊的都市传说。”林远自嘲地笑了笑,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沉睡生物被惊醒后的呻吟。
厕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地面坑洼不平,积满了雨水和污泥。几个隔间的门都关着,锁头早就丢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推搡。
林远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每一个隔间。第一个,空的,只有一只断了一只腿的蟑螂爬过。第二个,也是空的,角落里有一团不知名的黑色污渍。第三个……
林远的手顿住了。第三个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没有水声,没有人影。只有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扑面而来。林远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一阵细微的滴水声从头顶传来。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空间里却如同鼓点般敲击着他的心脏。林远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有一根生锈的水管,正缓缓渗出水珠。但那水珠落下的地方,并不是地面,而是那个早已干涸的尿斗上方。
“幻听吧。”林远安慰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试图记录下这诡异的一幕。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尿斗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凑近了一些,手电筒的光束聚焦在那处反光上。那不是垃圾,而是一枚硬币。一枚很旧的硬币,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放了很久很久。
林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捡起了那枚硬币。硬币冰凉刺骨,仿佛带着某种寒意,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硬币的瞬间,身后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谁?”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用力拉门,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大喊救命,但声音被厚重的墙壁吸收,没有传出去一丝一毫。
就在这时,那个滴水声变了。不再是规律的滴答声,而是变成了急促的、杂乱的水流声。像是有人打开了水龙头,又像是……有人在哭泣。
林远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看见对面的墙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迹。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
“别看,别听,别回头。”*
林远的心脏狂跳,他想要站起来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刚才还是空的第三个隔间。
隔间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制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滴着水。
林远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闭眼,却发现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无法合拢。
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但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看见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冰冷而绝望。
林远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厕所门口的地上。外面阳光明媚,鸟鸣声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颤抖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硬币。那枚硬币,正是他在梦里看到的那一枚。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巷子,再也不敢回头。但从那以后,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听到耳边传来那细微的滴水声,以及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低低的询问:
“你看见了吗?”
林远知道,有些秘密,一旦窥见,就再也无法摆脱。那座废弃的公厕,不仅仅是一个地点,它是一个陷阱,一个等待着下一个好奇者的深渊。而那个女人,或许并不是鬼,而是那段被遗忘的历史中,最无助的受害者。
城市在继续运转,人们在喧嚣中遗忘,但有些角落,始终保留着过去的回声,等待着有心人去聆听,去发现,去承担那不可承受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