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老旧的写字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城市的阴影里。林浩站在十七楼的走廊尽头，手指有些颤抖，紧紧攥着那部改装过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那张苍白且带着几分病态兴奋的脸上，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那是信号被干扰前的最后挣扎。

这里是一栋废弃了一半的创意园区，大部分公司已经搬离，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小作坊。林浩所在的“极客科技”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工位就在女厕所隔间门的正对面，这个位置是他在搬来第一天就精心挑选的。透过那扇磨砂玻璃上早已破损、被他用胶带勉强糊住的缝隙，以及隔壁男厕排风口延伸进来的特殊镜头，那个狭小、封闭且充满私密气息的空间，对他而言，既是禁忌，也是诱惑。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浩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传遍全身。他迅速调整呼吸，将手机镜头对准那个方向，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门开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走了出来。是苏雅，隔壁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林浩认识她，或者说，他单方面地“认识”她。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他总是假装在整理文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他记得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记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更记得她偶尔在茶水间流露出的疲惫神情。但此刻，那些所谓的“熟悉”，在林浩扭曲的视角里，都变成了窥探的快感。

苏雅低着头，似乎在回着什么消息，眉头微蹙。林浩知道，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他悄悄按下了录制键，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窥视的眼睛。画面有些晃动，对焦在半秒后才清晰起来。他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苏雅整理头发的手指，她低头时露出的修长脖颈，还有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的弧度。

“别被发现……别被发现……”林浩在心里默念，声音干涩。这种行径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社会的唾弃。但恐惧并没有让他停下，反而像肾上腺素一样，刺激着他更加疯狂的神经。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但眼前的风景却美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苏雅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浩藏身的角落。林浩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苏雅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冷漠。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林浩的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后果：报警、拘留、身败名裂……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关掉手机。一种诡异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雅并没有靠近，而是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光线整理了一下妆容。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场错觉。林浩松了一口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以为危机解除了，便继续拍摄，甚至因为放松警惕而稍微调整了角度，试图拍得更清晰一些。

然而，他错了。

苏雅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楼梯间。在路过林浩工位旁边的饮水机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空气轻声说道：“林先生，你的镜头有点抖呢。”

林浩如遭雷击，手机差点脱手掉落。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远处昏暗的灯光。苏雅已经不见了踪影。他颤抖着看向手机屏幕，发现刚才录制的视频画面中，背景里多了一只手——一只拿着手机、正在拍摄的手。

那是他自己的手。

林浩惊恐地环顾四周，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视频，发现苏雅离开的方向，楼梯间的防火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他慌忙删除视频，手指却在屏幕上划出了凌乱的痕迹。删除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看。”

林浩颤抖着点开，那是一段新的视频，拍摄角度正是他现在的视角。视频里，他正坐在工位上，脸色惨白，眼神惊恐。而在视频的角落，苏雅正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浩那张扭曲的脸。他终于明白，在这场偷窥游戏中，谁才是真正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