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雷声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林远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的请假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只有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林远，你听我说完。”苏婉站在他面前，身上还穿着那件丝绸睡袍，发丝微乱，眼神里带着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既有决绝，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她不再是那个平日里对他温顺体贴、事事顺从的未婚妻，此刻的她，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只不过这场战争的对手，竟然是他们彼此。
“你说，我听着。”林远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幕，背对着林远说道：“我妹妹，苏清，出事了。”
林远眉头微皱，苏清，那个比苏婉小三岁、古灵精怪、总是跟在苏婉屁股后面的妹妹。在他印象里，苏清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虽然偶尔调皮，但心地善良。她出事？怎么会？
“昨天她喝醉了，在酒吧被人……”苏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虽然没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对方是赵氏集团的赵天豪。你知道赵家的手段，他威胁说，如果苏清不跟他去酒店‘解释清楚’，就要把那段视频发到网上，还要毁掉苏婉你的名声。”
林远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个畜生！报警！直接报警！”
“没用。”苏婉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赵天豪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手里握着不少黑料。而且……他开出的条件是，只要今晚去见他一面，事情就可以私下解决。但是，苏清怕，她不敢去，她说她宁愿死。”
林远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所以呢？所以你要让你妹妹去受辱？苏婉，你还是人吗？她是你的亲妹妹！”
“我知道！”苏婉突然尖叫起来，泪水夺眶而出，“我也知道这不公平，我也觉得恶心！可是，林远，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赵天豪说了，只要苏婉你答应他一个条件，他就放过苏清。”
林远愣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什么条件？”
苏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如刀：“他说，只要你今晚睡一晚，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并且撤销所有的威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林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在做梦。
“你说……什么？”
“他说，只要你去，代替苏清去陪他一晚。”苏婉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林远，我爱苏清，就像我爱自己一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毁掉。我也爱你，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是多么不可理喻，多么肮脏。但是，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苏清不敢，她太脆弱了；我爸只会喝酒；我妈会晕倒。只有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林远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看着苏婉，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或者是一丝虚伪。但是，他没有看到。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为了救亲人而不惜牺牲一切的疯狂。
“你疯了吗？”林远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让我睡……睡你妹妹的男朋友？这算什么？交换？交易？苏婉，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玩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婉冲过来，抓住林远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变态，很没有尊严。但是林远，想想我们的未来，想想我们的婚礼，想想你父母对你的期望。如果苏清的事情传出去，苏家完了，你也完了。赵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人的。只有这一条路，这是唯一的出路。”
林远甩开她的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想起自己为了这段感情，放弃了在大厂的高薪工作，回到了这个小城市，陪苏婉一起创业，起早贪黑，甚至为了苏婉的家庭牺牲了自己的社交圈。而现在，苏婉让他去睡那个曾经侮辱过她们姐妹的男人？
“如果我拒绝呢？”林远冷冷地问。
苏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松开手，颓然地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如果你拒绝，我就自己去。我去陪赵天豪，我去赎罪。苏清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而我……我接受我的命运。”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远的心上。他看着苏婉颤抖的肩膀，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暴雨中向他伸手的少女，想起了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的陪伴，想起了苏清每次见到他时那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
愤怒、屈辱、无奈、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他窒息。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要么牺牲自己的尊严，要么牺牲未婚妻的名誉，要么牺牲小姨子的清白。无论选哪一条，都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苏婉苍白的脸。那一刻，林远突然觉得，这个家，这座房子，这段感情，都变得如此陌生和脆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婉以为他会说出拒绝的话。然而，就在苏婉准备起身，准备独自去面对那个恶魔的时候，林远开口了。
“把衣服换了。”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存在过，“我换身衣服。记住，苏婉，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事后赵家敢有任何动作，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如释重负的泪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默默地向卧室走去。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雨夜，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永远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