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疯了。

作为在一线城市打拼了五年的资深社畜，她早已习惯了深夜加班后的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昨晚凌晨两点，她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那套位于老城区的老旧小区，连灯都懒得开，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显示着老板刚发来的第三条“已读不回”的夺命连环催。

“明天必须给我方案。”

她打了个哈欠，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为了提神，她强撑着起身，打算去厨房倒杯水，顺便去趟洗手间清醒一下头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都没人修，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林婉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汇报PPT该怎么改。

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奇异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那并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湿气的阴冷。林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丝绸睡衣。她记得自己出门前明明关了窗户，也检查了暖风机，家里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大概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按下洗手台上的开关，灯没亮。停电了？也不对，客厅里的路由器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她凑近看了看，才发现是灯泡松了，接触不良。林婉无奈地叹了口气，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摸索着走向马桶。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马桶盖的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刺骨的冰。

那个平日里温热的陶瓷马桶，此刻竟然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锭。林婉猛地缩回手，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借着月光，她看见马桶圈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在马桶内部的水面上，竟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那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婉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是七月盛夏，室外气温高达三十五度，家里怎么可能结冰？而且，这寒气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马桶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如同倒计时般清晰。

她想要逃跑，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脚踝，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马桶里的水面突然波动了一下。

林婉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滞。那层蓝色的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紧接着，一个苍白的手指，缓缓地从冰层下方探了出来，搭在了马桶边缘。

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指尖还挂着几缕黑色的长发。它轻轻扣住陶瓷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婉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刺痛着她的神经。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用力一撑，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从那狭窄的马桶管道中艰难地爬出。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白裙的女人，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她背对着林婉，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从马桶里挤出来，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骨头已经错位。

“好冷啊……”

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响起，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林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洗手台上，瓶瓶罐罐纷纷掉落，摔得粉碎。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颤抖着问，尽管她知道这毫无意义。

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唯独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你看见我了吗？”女人歪着头，那个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林婉，语气中带着一丝天真而残忍的好奇，“你终于看见我了。”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她看见地面上开始蔓延出黑色的水渍，那些水渍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她的脚下蔓延。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拖鞋已经不见了，双脚浸泡在冰冷的黑水中，寒意直冲天灵盖。

“我也冷……”女人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帮我暖暖……好不好？”

林婉转身想跑，却发现卫生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惊恐的脸，而是那个女人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别怕，”镜子里的女人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冷了。”

林婉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僵硬，无法动弹分毫。她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和她此刻惊恐表情截然相反的、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卫生间，那层诡异的蓝色冰霜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滩普通的水渍。马桶里空空如也，只有水面平静地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林婉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地狂跳。

“是梦……只是噩梦。”她自我安慰着，颤抖着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终于，她推开了卫生间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客厅。客厅里阳光明媚，路由器闪烁着正常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她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然而，当她的手触碰到杯壁时，动作再次僵住了。

那杯水，表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而在客厅的另一端，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赫然映出一个穿着湿漉漉白裙的女人倒影。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对着林婉，露出了那个僵硬的笑容。

“我说过了，”那个声音再次在林婉的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冷了。”

林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