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像是一盆冰冷的脏水,无情地泼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寒风裹挟着雨丝,穿透了单薄且残破的窗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是在为这屋内即将发生的悲剧低声呜咽。
林婉蜷缩在床角,身上那件原本属于夫家的粗布麻衣早已沾满了泥点和油污,显得黯淡无光。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如今已有五个月大。胎儿在腹中轻轻踢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惊恐与不安。林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泛起一丝惨白,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空洞而绝望。
“起来!装什么死!”
一声粗暴的吼叫撕裂了屋内的死寂。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残烛剧烈摇晃,最终熄灭,只留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三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眼神中透着贪婪与淫邪。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恶霸,赵三。
林婉浑身一颤,颤抖着站起身,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她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子哼:“赵爷,我……我已经五个月了,医生说胎儿不稳,若是受了惊……”
“怕什么?”赵三嗤笑一声,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扯林婉的衣服,“老子就喜欢怀孕的娘们,那滋味,别人求都求不来。再说,你那个死鬼丈夫欠下的五百两银子,早就连本带利滚成了五千两。你卖身还债,天经地义!”
“五百两……”林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悲凉。就在半个月前,丈夫为了给她补身体,借了高利贷去赌坊翻本,结果输得精光,回来不久便郁郁而终。留给她的,只有这满屋的债务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少废话!”另一个手下上前,粗暴地抓住林婉的手臂,用力一拧,“今晚‘醉仙楼’的头牌刚歇业,老板点名要个新鲜的。你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苦。要是敢反抗……”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剧痛让林婉发出一声闷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想起丈夫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让孩子平安出生,哪怕全家吃糠咽菜也要活下去。可如今,丈夫不在了,孩子还没出世,她就要被卖入那吃人的风月场所。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林婉哭喊着,身体拼命向后缩,试图远离那些肮脏的手。
“还嘴硬?”赵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脚踹在林婉的小腹旁。
这一脚并未直接踢中,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婉整个人摔倒在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护住肚子,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胎儿似乎在抗议,在母亲遭受折磨时剧烈地挣扎起来。
“哎哟,赵爷,别真踢坏了,这可是肉票。”另一个手下假装关心地说道,眼神中却满是戏谑。
赵三愣了一下,随即阴狠地笑了笑:“行,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人,给我绑了!”
两名手下立刻掏出麻绳,不顾林婉的挣扎和哭喊,将她五花大绑。绳索勒进皮肉,带来阵阵刺痛。林婉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和泥水,糊满了脸庞。她看着屋顶那漆黑的横梁,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难道孩子刚来这个世界,就要面对这样的地狱吗?
就在他们准备拖起林婉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军队逼近。
“谁敢动此人!”
一声冷冽如冰的呵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刀出鞘的清越之声,瞬间震慑住了屋内所有人。
赵三心头一跳,警惕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男子步入屋内。他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侍卫,手持火把,将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你是何人?敢管本大爷的闲事?”赵三强装镇定,但握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形,目光最终落在蜷缩在地、满脸泪痕的林婉身上。那一刻,他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此人乃我江南总督府的贵客,也是我要保的人。”男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若有一人伤她分毫,我必灭你满门。”
赵三脸色大变,他认出了那男子腰间佩戴的玉佩——那是只有朝廷一品大员才能拥有的御赐之物。在这京城地界,谁敢轻易得罪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摄……摄政王殿下?”赵三腿一软,跪倒在地,冷汗淋漓,“小人……小人不知者不罪……”
摄政王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缓缓走到林婉身边,蹲下身子,轻轻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事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让林婉几乎以为是幻觉。
林婉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着眼前这个如天神般的男人。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悲惨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写。而这个腹中的孩子,也将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以及这个冷酷男人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雨,还在下,但屋内的寒意,似乎随着那个男人的到来,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