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圣玛丽亚女子大学的更衣室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喘息。林浅紧紧攥着浴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是她入住这间宿舍的第十一天。也是这栋老旧公寓流传了二十年的“浴室诅咒”再次被提及的深夜。
传说在每个月的满月之夜,如果有人在这栋楼的女浴室里多留一刻钟,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起初,林浅只当这是新生们用来吓唬人的无聊鬼故事,直到三天前,她在那面布满水汽的大镜子前,瞥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影。那个背影没有脚,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寸的空中,面对着镜子,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别看了,那是‘她’。”室友苏雅当时脸色苍白地拉住林浅的手臂,声音颤抖,“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个失踪者,今晚绝对不要靠近浴室。”
但林浅必须去。她的闹钟停了,手机也没电了,而明天早上八点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期末考试。更糟糕的是,她发现浴室的水龙头在滴水,那种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她的神经。只要修好它,她就能回去睡觉。
理智告诉林浅转身逃跑,但一种莫名的、近乎自毁的好奇心驱使着她迈开了脚步。走廊尽头的浴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
林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浴室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破旧。四壁贴着泛黄的马赛克瓷砖,地面湿滑不堪,积着一层浑浊的水。正中央是一排老旧的淋浴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仿佛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林浅走到水龙头前,试图拧紧那个还在滴水的阀门。金属冰冷刺骨,她的指尖冻得发麻。就在她转动阀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啪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瓷砖地上。
林浅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个半开的淋浴间里,站着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她背对着林浅,正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头发。
“你……”林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动作停滞了一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恐惧瞬间炸开,林浅转身就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缓缓向后飘去,就像那个女孩一样。
“你也想留下来吗?”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温柔却冰冷,带着无尽的怨毒。
林浅拼命挣扎,但那种无形的力量越来越大。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飘向那面布满水雾的镜子,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浴室景象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漩涡。
“这是陷阱。”苏雅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荡,“别相信眼睛,相信感觉。如果你感到冷,就想象火。如果你感到重,就想象风。”
林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个没有五官的女孩,也不再去看那面诡异的镜子。她集中全部的精神,想象自己是一团燃烧的火,炽热、明亮、不可阻挡。
周围的空气似乎真的开始升温。那股甜腻的霉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的味道。
“不……不要走……”那个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林浅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力正在减弱。她猛地睁开眼,用力向前一跃。
“砰!”
她重重地摔在湿滑的瓷砖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这次,她是实实在在地摔在地上,双脚紧紧贴着地面。
浴室里恢复了死寂。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不见了,地上的积水也消失了,一切都干净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个水龙头,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林浅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她颤抖着手拧紧了水龙头,那令人崩溃的滴答声终于停止。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消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洒进宿舍。林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你没事吧?”苏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昨晚我好像听到浴室有动静,去看了看,发现门关得好好的,里面空无一人。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浅看着苏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林浅搬出了那间宿舍。她再也没有回过那栋公寓,但每当夜深人静,她总能听到脑海中那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那永远无法拧紧的水龙头滴答声。
有人说,那只是一个疯子的臆想。但林浅知道,在那面镜子的深处,在那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还有无数个像她一样好奇的灵魂,被困在了永恒的二十天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