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林婉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早已熄灭的APP界面，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巨响。作为一名在大厂加班到猝死的普通社畜，深夜的饥饿感往往比白天的KPI更让人难以忍受。她漫不经心地刷着外卖软件，最终在一家名为“深夜食堂·老张私房菜”的店铺里，点了一份招牌红烧肉和一份皮蛋瘦肉粥。
这家店评分不高，评论寥寥无几，但奇怪的是，它总是出现在推荐页的顶端，且配送费永远为负数。林婉当时只当是平台的补贴策略，并未多想。下单后，系统提示预计送达时间为十五分钟。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十五分钟足以让任何骑手望而却步，但林婉太饿了，饿到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能尽快吃到热乎的东西。
门铃响起的时候，林婉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五分钟。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闪电划破长空，将屋内照得惨白。她裹紧身上的毯子，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身影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布满泥点的雨靴。
“您的外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林婉没有犹豫，付了款，打开了门。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味扑面而来。那骑手递过外卖袋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手指细长得有些畸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林婉接过袋子，指尖触碰到对方手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她本能地想要关门，但对方已经转身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中，速度快得不像是在正常行走。
回到客厅，林婉将外卖袋放在餐桌上。袋子上还挂着水珠，滴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她拿起筷子，心情复杂。作为一名有洁癖的人，她其实很介意这种不明来源的配送，但饥饿感最终战胜了顾虑。她先打开了皮蛋瘦肉粥的盖子，热气腾腾升起，米粒软糯，皮蛋色泽诱人，看起来确实是一碗不错的粥。她喝了一口，味道竟意外地鲜美，带着一种奇异的鲜甜。
然而，当她打开红烧肉的餐盒时，动作却停滞了。
那是一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起来入口即化。但在肉块的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林婉皱了皱眉，以为是肥肉凝固后的纹理在灯光下的错觉。她伸出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肉。
突然，那团“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筷子差点脱手。只见那团东西缓缓舒展，露出了一个肿胀、布满疙瘩的灰黑色脑袋，两只凸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呱、呱”的微弱声响。
那是一只癞蛤蟆。
一只活生生的、体型硕大的癞蛤蟆，竟然被夹在红烧肉中间，四肢紧紧抓着肉块，仿佛那肉是它的救生圈。它的皮肤上分泌着黏液，混合着酱汁，看起来既恶心又诡异。林婉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恶作剧？”林婉的声音在颤抖，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冰箱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她想起那个雨夜送餐的骑手，那双畸形的手指，还有那股甜腻的香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外卖平台的系统通知：“亲，感谢您的惠顾。如果您对菜品有特殊要求，请在评价中注明。另外，本店特色菜‘蟾蜍炖肉’已为您备注‘活体配送’，请查收。”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她明明点的只是普通红烧肉，系统怎么会备注“活体配送”？她颤抖着手点开订单详情，发现订单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那是她下单时并未注意到的默认勾选：“本店承诺：食材新鲜，现杀现做，拒绝任何中间环节。”
“拒绝任何中间环节”……这句话此刻读来，竟让人毛骨悚然。
那只癞蛤蟆似乎察觉到了林婉的视线，它鼓动着声囊，发出了一声更加响亮的“呱”。这一次，声音不再微弱，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就在林婉耳边响起。紧接着，餐盒里的酱汁开始沸腾，并非因为加热，而是从内部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迅速扩散，将癞蛤蟆包裹其中，也染红了整块红烧肉。
林婉想要扔掉餐盒，但她的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不受控制地走向餐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那股甜腻的香味变得更加浓烈，钻进她的鼻孔，渗入她的血液，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意和渴望。
她看着那只癞蛤蟆，它的眼珠竟然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丝嘲弄的笑意。林婉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拿起筷子，夹起了那只癞蛤蟆。
“吃吧，”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而熟悉，正是那个雨夜骑手的嗓音，“吃了它，你就永远不会再饿了。”
林婉的视线开始模糊，窗外的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她看见自己的嘴巴缓缓张开，不受控制地吞下了那口黏腻、冰冷的肉。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这家店从未出现在推荐页，它只存在于那些深夜里，最深处、最绝望的饥饿之中。
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雨已经停了。外卖盒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订单已送达并评价完毕。林婉摸了摸肚子，那里不再饥饿，反而充盈着一种诡异的饱腹感。她站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再次亮起。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身影，帽檐压低，看不清面容。
“新的订单来了。”骑手说道，递过来一个新的外卖袋，“这次，想吃点什么？”
林婉接过袋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她转身回到屋内，反锁了门。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食客，而是这家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