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三（二班）略显陈旧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堆满试卷和参考书的课桌上。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旧纸张以及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试图搅动这凝滞的热浪，却只送来一阵令人昏昏欲睡的微风。

林浅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的目光看似落在面前那道解不开的物理力学题上，实则焦距早已涣散，飘向了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是顾言。

顾言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可能不起眼，但一旦站在阳光下就会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人。他穿着整洁得有些刻板的校服衬衫，袖口整齐地卷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他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钢笔，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清冷俊秀。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忍不住想猜测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林浅叹了口气，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的椅子有些老旧，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细微的“吱扭”声，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敛动作。她盯着顾言挺直的脊背，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既幼稚又大胆。

她想起昨天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他肩膀时，他淡淡的反应，还有那一瞬间两人目光交汇时的慌乱。从那以后，林浅就发现自己对顾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依赖感。这种依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恋，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确认他存在的微妙心理。

就像现在，她看着顾言桌角那一小块磨损的木皮，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女孩子靠桌角蹭蹭可以嘛？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息。林浅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微微发烫。她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埋头苦读，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正在内心上演大戏的女孩。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椅子向前挪动了一点点，又一点点。距离在缩短，空气中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顾言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林浅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游移不定。理智告诉她这很无聊，甚至有点变态，但情感却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知道，如果我真的靠过去，他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往常一样冷漠地无视，还是会惊讶地转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这种赌徒般的心态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终于，在一个课间休息的间隙，顾言起身去接水。教室里的嘈杂声稍微降低了一些。林浅看着顾言空荡荡的座位，以及那张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课桌，心中的天平彻底失衡。

她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走到顾言座位旁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轰隆隆地撞击着胸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木质桌角，然后犹豫了一秒，随即整个人轻轻靠了上去。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桌角的触感坚硬而真实，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固感。林浅闭上眼睛，将身体的重量轻轻倚靠在顾言曾经依靠过的位置。她贪婪地汲取着这里残留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与他产生某种隐秘的连接。她的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上，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回荡。

“你在做什么？”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困惑和无奈。

林浅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慌乱地直起身，转过身，正对上顾言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瓶没拧开的水，正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她结结巴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顾言的眼睛。

顾言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给出一个答案。

林浅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坚定地说道：“女孩子靠桌角蹭蹭，可以嘛？”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也最羞耻的事。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温润如玉，瞬间融化了林浅心中的紧张与尴尬。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浅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可以。”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纵容，“只要你喜欢，以后想蹭多少次都可以。”

林浅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阳光依旧温暖，风扇依旧吱呀作响，但此刻的世界，似乎变得格外不同。她看着顾言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的那片荒原，终于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