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最高端的写字楼顶层，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后的寂静。顾清舟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目光并未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上，而是透过玻璃幕墙，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穿梭的车流。
“顾总，这是今年第三季度所有的支出明细，以及……您昨天提到的那个‘特别招聘计划’的预算草案。”助理林悦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那个数字，财务部的老张看了三遍，说我们需要再确认一次，毕竟两亿现金，足够买下这座城市的一半街区了。”
顾清舟终于收回目光，轻轻合上钢笔，金属笔盖扣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站起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她修长而冷硬的身形。她没有看林悦，只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张是个好管家，但他不懂生活。”顾清舟转过身，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两亿，不是投资，是消费。或者说，是消遣。”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她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顾清舟富可敌国，这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花费如此巨资去招聘一个所谓的“私人生活助理”。没有学历限制，没有年龄限制，甚至不需要有任何专业技能，唯一的条件就是——能陪她“花”掉这笔钱。
“发下去吧。”顾清舟淡淡说道，“用我私人账户的名义，通过最隐秘的猎头渠道。我要的不是员工，是‘玩家’。”
一周后，顾氏集团总部的地下三层会议室，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里没有正常的面试流程，没有HR的套话，也没有压力测试。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十部手机，每部手机屏幕上都亮着同一个页面——那是一个简单的账户界面，初始金额：两亿人民币。而在长桌尽头，坐着顾清舟。
台下坐着十二个人。他们来自不同的背景，有刚毕业的顶尖名校生，有落魄的创业失败者，有看似普通的白领，甚至还有一个穿着西装革履却眼神游离的男人。他们都被这荒诞的招聘方式搞得晕头转向，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那个天文数字，恐惧的是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的女人眼中那股深不见底的空虚。
“规则很简单。”顾清舟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在接下来的三十天里，你们每人都有一个独立的账户，里面有两亿。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三十天内，把这钱花光。不能投资，不能购置固定资产，不能购买理财产品，只能消费。花完者，录用。花不完，或者试图用任何手段规避规则者，滚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可能。”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两亿，即使每天花几百万，三十天也花不完。而且，限制这么多，怎么花？”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所以，这才是筛选的目的。我要找的不是会花钱的人，而是会‘创造欲望’的人。在这个物质过剩的时代，钱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重要的是你能用金钱撬动什么，能填补什么，或者说，能毁灭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有些人可能会去包下整座海岛，有些人可能会资助无数贫困学生，有些人可能会疯狂购买奢侈品。但在我看来，这些都太无聊了。我要看到的，是人性在巨额财富面前的扭曲、膨胀，或者是……觉醒。”
那个眼神游离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笑容：“顾总，如果我把这笔钱用来购买‘时间’呢？比如，买下某个顶尖实验室的所有数据，只为换回我死去爱人的基因序列？或者，买下整个城市的广告牌，只为让某一个人看到我留下的信息？”
顾清舟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 interest：“有趣。但时间不可逆，这是物理学定律，金钱买不到。”
男人脸色一白，颓然坐下。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中年女人缓缓开口，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职业装，眼神却异常锐利：“顾总，我花了三十年才攒够两千万，现在你给我两亿，让我在三十天花光。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您是不是觉得，生活太无趣了，所以需要找一群人来表演您的‘无聊’？”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顾清舟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那个女人，忽然笑了。那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凉薄。
“你很聪明，苏女士。”顾清舟拍了拍手，“既然大家都这么聪明，那我们就开始吧。三十天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随着顾清舟一声令下，十二个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掏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搜索各种可能的消费途径。有人兴奋地打电话给奢侈品店，有人冷静地规划慈善项目，有人则眼神阴郁地思考着如何破坏规则。
顾清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轻轻抿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她心中那团名为“孤独”的烈火。两亿，买不来一个真心，买不来一段真情，甚至买不来片刻的安宁。她招这些人，或许只是为了在这漫长的、金色的牢笼里，看一场名为“人性”的烟火。
窗外，滨海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顾清舟看着窗外，心中默念：希望这场戏，能比以往的任何一部电影，都更加精彩。毕竟，对于她来说，无聊，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