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天启二十三年。
深秋的凉意顺着雕花的窗棂缝隙钻入,卷起案几上未干的墨迹。沈清婉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作为现代一名资深古籍修复师,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修复一卷残破的宋代孤本时,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这大雍朝丞相府不受宠的三小姐。
在这个女子为尊、男子主内的世界里,她穿越后的处境可谓岌岌可危。原主生母早逝,父亲沈丞相虽位极人臣,却因常年沉溺于与宠妾的温存之中,对这三个儿女不闻不问。而那位宠妾柳氏,更是将沈清婉视为眼中钉,稍有不顺便是一顿冷嘲热讽,甚至克扣用度,逼得原主在寒冬腊月里连件像样的厚衣都穿不上,最终积劳成疾,一命呜呼,这才有了她的鸠占鹊巢。
“三小姐,该用午膳了。”丫鬟翠儿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豆腐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与几分无奈,“夫人吩咐了,说您近日读书辛苦,让您多吃些清淡的,好养身子。”
沈清婉抬眸看了一眼那碗粥,色泽浑浊,连米粒都显得稀疏可怜。若是原主,恐怕只能忍气吞声,感激涕零地收下这份“恩典”。但现在的沈清婉,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翠儿,”她声音清冷,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告诉母亲,就说女儿今日读了《女诫》,深感愧疚,想着日后定要更努力持家,所以决定今日午膳与父亲、母亲一同用饭,以表孝心。”
翠儿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三小姐,您这是要……去正院?可是夫人前几日才刚……”
“前几日如何?今日如何?”沈清婉放下茶杯,瓷盖碰撞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父亲既然身为丞相,家中规矩自然要立得正。我既为女儿,探望双亲、同席用餐,难道不合礼数?翠儿,你去不去?若是不去,这大好的光阴,不如你去后花园替我修剪那株牡丹,听说开得正艳。”
翠儿见小姐眼神凌厉,不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
半个时辰后,正院饭厅。
沈清婉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仅插一支玉簪,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与从容。她步入厅中时,正见柳氏正掩唇轻笑,指着对面一个面容清秀、眉眼含羞的男子说道:“老爷,你看云郎这身子骨,还是弱了些,若是再这样娇养着,将来怕是站不稳呢。”
那男子正是柳氏的宠儿,柳云郎。他闻言,脸颊微红,羞怯地垂下眼帘,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沈丞相放下筷子,一脸慈爱地看着柳云郎,随口道:“云郎本是男子,本就体弱,夫人多费心也是应当的。倒是清婉,听说你近日闭门不出,可是读书累了?”
沈清婉行至主位旁,并未像以往那般畏缩,而是大方地向沈丞相行礼,动作标准而优雅:“女儿并未读书累了,而是反思良多。女儿近日查阅族谱,发现我沈家祖训第一条便是‘女子当自强,男儿宜内助’。父亲身为丞相,理应在外辅佐陛下,在内教导子女。如今家中诸事皆由母亲操持,女儿虽为女子,亦当分担。”
柳氏脸色一僵,手中帕子紧紧攥着:“清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嫌母亲做得不好?”
“母亲言重了。”沈清婉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女儿只是觉得,男子生来柔弱,更需呵护。云郎哥哥这般俊俏,若是在外奔波劳累,岂不可惜?不如留在府中,研习琴棋书画,或是打理内务,这才是男子该做的正经事。至于外务,女儿虽不才,但也略通文墨,若父亲不嫌,女儿愿代父分忧,整理府中账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婉道:“你!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账目?莫不是受了什么邪祟,想要夺权不成?”
沈丞相眉头微皱,目光在沈清婉身上打量。他并非愚钝之人,近日察觉到这女儿性情大变,原本懦弱怯懦,如今却气势逼人,心中难免警惕。但他更看重的是沈清婉提到的“整理府中账目”。近年来,府中开支日益增大,柳氏虽善于理财,但难免有徇私舞弊之嫌。若沈清婉真能理清这些账目,对他而言,倒是一桩好事。
“清婉,此言当真?”沈丞相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沈清婉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女儿愿立下军令状,若一个月内理不清府中账目,甘愿受罚,闭门思过三月。但若理清了,希望父亲能重新分配府中权限,让女儿协助管理中馈。”
柳氏还要再辩,却被沈丞相抬手制止。
“好。”沈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你有此心,老夫便给你这个机会。不过,清婉,你要记住,女子主外,虽为祖训,但也需循序渐进。若出了差错,可别怪为父无情。”
“女儿遵命。”沈清婉微微颔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想要真正立足,仅仅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更需要智慧与手段。柳氏不会善罢甘休,沈丞相也不会轻易信任她,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更在窥视着丞相府的一举一动。
走出正院时,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沈清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陌生世界的气息。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既然来了,她便要在这女尊天下的世界里,活出个样儿来。不管是权谋争斗,还是情感纠葛,她沈清婉,绝不认输。
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帘半掩,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侧脸。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沈清婉的视线,微微转头,目光穿过重重树影,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沈清婉心中莫名一颤。那人的眼神深邃如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沈清婉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然而马车已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绝尘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风更凉了,但沈清婉的脚步却愈发坚定。她知道,这场穿越之旅,注定不会平静。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