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黑金停尸间”那扇斑驳的铁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枯手在拼命想要闯入。
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铁栏杆。作为这所位于城市边缘的私立殡葬服务公司——“永生堂”的资深入殓师,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却从未像今晚这样感到脊背发凉。老板老张给他发来的那条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三号冷库,新货,别问,别碰脸,直接进‘开放区’。”
“开放区”是永生堂内部的一个禁忌词汇。传说那里存放的不是普通的尸体,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展品”,供极少数拥有特殊癖好或极高权限的VIP客户观赏。林远一直以为这只是老板用来吓唬新人的传说,直到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廉价香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冷库的温度极低,空气中凝结出白色的雾气。林远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张铺着黑丝绒的床,床上躺着一位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妆容精致得令人窒息,朱唇烈焰,眉目如画,甚至能看到睫毛微微颤动的痕迹。林远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走上前去检查。按照流程,他需要确认尸体的完整性,然后进行最后的防腐加固。
然而,当他靠近到距离展示柜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管的滴答声,而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林远猛地后退一步,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玻璃柜里的红衣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林远自我安慰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戴上双层乳胶手套,取出工具,准备透过展示柜上方的操作口进行作业。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子的脚踝上。那里系着一根鲜红的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竟然延伸出了玻璃柜的缝隙,蜿蜒爬向地面,最终消失在阴影之中。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远想起老张之前的警告:“别碰脸,别碰脚,更别解开那根绳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出房间,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盯着那根红绳。红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呼吸。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根绳子。
就在指尖接触绳子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冷库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玻璃柜里的红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深邃,却又带着无尽的哀怨和渴望。她的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仿佛要将林远的灵魂吸入其中。
“你……终于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林远耳边响起,清晰得就像贴着他的耳廓。
林远惊恐地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他再次看向玻璃柜,发现女子的身体已经坐了起来,隔着厚厚的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他。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僵硬地扭动着,直到正对着林远。
“我是‘开放区’的展品,”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但只要你解开我的束缚,我就能出去。”
林远想要逃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他的手指机械地解开了那根红绳。随着红绳的断开,玻璃柜发出一声巨响,轰然破碎。碎片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红衣女子缓缓走出玻璃柜,她的双脚并没有沾地,而是悬浮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她一步步走向林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远的心跳上。
“谢谢你,”她微笑着,露出满口尖锐如鲨鱼的牙齿,“现在,轮到你了。”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皮肤开始变得苍白、僵硬。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成大理石般的质感,关节处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欢迎来到‘开放区’,”红衣女子轻轻抚摸着林远逐渐石化的脸颊,眼神中满是怜悯与戏谑,“这里不缺观众,缺的,是新来的‘展品’。”
林远想要挣扎,但意识却逐渐模糊。他的视野开始黑暗,最后的记忆,是冷库门外老张那张冷漠的脸,以及他手里拿着的一把钥匙。
“三号冷库,新货,”老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准备入柜,别碰脸,别碰脚,更别解开那根绳子。不过,看来这次的新货,很有个性。”
林远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沉闷的气流声。他的身体彻底僵硬,被无形的力量抬起,缓缓放入那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变得安静而冰冷。他看到了玻璃外,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有好奇的,有贪婪的,有冷漠的。他成为了新的展品,被陈列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中,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暴雨依旧在下,敲打着铁门,仿佛在为这场永恒的展览伴奏。而在“开放区”的深处,更多的玻璃柜在黑暗中闪烁,每一个柜子里,都躺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被观看,被遗忘,或者,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