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老旧的公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声控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陆沉站在302室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备用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透过门缝,他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淡淡血腥味,混合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铁锈气息。
“开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
就在昨天,这里还是一片狼藉。林婉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当陆沉冲进去时,看到的不是凶手,而是林婉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把手术刀,以及地上那个被撕裂得面目全非的人偶——那是他们曾经共同制作,象征着“永恒结合”的拙劣作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沉当时问。
林婉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疼吗?陆沉,你感觉到了吗?只有疼,才能证明我们活着。只有疼,你才会永远记住我。”
从那天起,林婉消失了。警察调查无果,最终定性为失踪。但陆沉知道,她没走。他记得林婉说过的那句话,像诅咒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女生喊疼,男生越往里寨。这是爱的终极形态。”
那时候,陆沉以为这只是疯子的呓语。直到今晚,他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和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血红的字:回家。
陆沉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钥匙。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更浓了,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陆沉,你来了。”
声音从卧室传来,轻柔,温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沉迈步走进客厅,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心脏猛地收缩。那是林婉的长发,黑色的,湿润的,铺散在地板上,像是一滩凝固的墨汁。顺着长发望去,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蜷缩在卧室门口。
“婉婉?”陆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滴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暴雨将至。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钥匙,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遍全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走向卧室。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在警告他停下。
推开卧室门,眼前的景象让陆沉的血液瞬间凝固。
房间里被布置成了一个诡异的祭坛。墙壁上贴满了照片,都是他和林婉的过往,每一张照片都被红笔狠狠划上了叉。房间中央,林婉背对着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身上只裹着一件白色的浴巾。她的背部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的是刀痕,有的是烧伤,纵横交错,宛如一幅残酷的地图。
“疼吗?”陆沉问,声音干涩。
林婉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亮得吓人。她看着陆沉,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拆开的礼物。
“疼啊。”她轻声说,嘴角上扬,“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完美吗?我们把彼此的身体刻上了对方的印记,再也分不开了。”
陆沉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小时候,林婉总是跟在他身后,哭着喊疼,而他总是笨拙地帮她吹伤口。那时候的疼,是真实的,是单纯的。而现在的疼,却是扭曲的,是病态的依恋,是想要吞噬对方、融入对方的疯狂欲望。
“这不是爱。”陆沉后退一步,背抵在门框上,“这是占有,是毁灭。”
“有什么区别吗?”林婉站起身,赤裸的双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陆沉,“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只有疼,才能让我们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你越往里走,越深入我的痛苦,我们就越亲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陆沉,你总是那么冷漠,那么疏离。现在,你终于彻底属于我了。”
陆沉看着逼近的林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他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深爱着他的女人。他的爱太轻,太淡,无法满足她内心那个巨大的黑洞。于是,她用痛苦来填补,用伤害来证明。
“放开我,婉婉。”陆沉试图推开她,但林婉的力量大得惊人,她死死抱住陆沉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不。”林婉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癫狂,“你要答应我。答应我,以后每次我疼的时候,你都要看着我,陪着我,直到我也把你弄疼为止。”
陆沉沉默了。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两张扭曲的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逃离这个由痛苦编织的牢笼。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漫长、更加绝望的开始。
他闭上眼,感受着林婉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冰冷体温。他终于明白,有些爱,注定要以痛为食,以死为终。
“好。”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雨夜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