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浴室自杀二十天

雨已经下了整整二十天。

江城的梅雨季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腐烂气息,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紧紧裹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对于住在老旧公寓楼三层的林婉来说,这层油污更是渗进了骨头里。她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隔壁就是公共浴室的排风管道。每当深夜,管道里传来的水流声、冲水声,甚至是某种压抑的啜泣声,都会通过金属壁板,清晰地传导进她的耳膜。

二十天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林婉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浴室的灯忽明忽暗。她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准备回房,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砸在瓷砖地面上。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时。她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浴巾的边缘,指节泛白。她想敲门,想喊人,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恐惧和对麻烦的回避战胜了好奇,她转身回房,反锁了门,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嘈杂的音乐掩盖隔壁可能发生的悲剧。

第二天清晨,保洁阿姨发现浴室里躺着一具女尸。死者是住在一楼的独居女孩苏青。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浴缸里积满了温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林婉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警察将苏青的遗体装进黑色尸袋。苏青看起来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一刻,林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觉得苏青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质问。

从那天起,林婉的生活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开始失眠。每当夜深人静,浴室里的水流声就会变得格外清晰。她仿佛能听见另一个声音,一个细微的、仿佛来自水底深处的呼吸声。起初,她以为是幻听,是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她吃了安眠药,泡了热水澡,甚至试图用耳塞堵住耳朵,但那声音始终如影随形。

第十天,林婉在镜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样刷牙,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当她低头漱口时,余光瞥见身后的浴室门缝下,渗出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渍。她猛地抬头,浴室门关得好好的,地上干干静静。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什么也没有。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却真实地弥漫在空气中。

第十五天,林婉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总是站在浴室的中央,周围是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苏青。苏青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苏青一步步向她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瓷砖就裂开一道缝隙。林婉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后,苏青停在她面前,轻声说:“你为什么不救我?”

林婉惊醒,浑身冷汗。她看向浴室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排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壮着胆子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结束过生命。

第二十天的夜晚,雨势达到了顶峰。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林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浴室里的声音又响起了。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水流声,而是清晰的脚步声,湿漉漉的,一步一步,从浴室走到客厅,再走到她的房门口。

林婉屏住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脚步声在她的门前停了下来。

“开门。”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冰冷刺骨。

林婉颤抖着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门口。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冰凉刺骨。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幻觉,是心理作用。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动了把手。

门开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玻璃上。林婉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关门。就在这时,她瞥见浴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浴室里,浴缸是满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顶灯微弱的光。而在浴缸中央,静静地漂浮着一部手机。那是苏青的手机,警方说已经作为证物收走了。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洗手台,强忍着恶心感凑近看去。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栏里,赫然写着林婉的名字。

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谢谢你陪我洗澡。”

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二十天前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戴上耳机时,是否真的听到了水流声,还是听到了别的什么?她想起苏青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不是就是自己冷漠的背影?

就在这时,身后的浴室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林婉惊恐地回头,却发现浴室的镜子中,映出的不是她一个人。在她身后,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正紧紧抱着她,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现在,轮到我们一起洗澡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音。江城的雨,依旧在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而在这间老旧的公寓里,一个新的秘密,随着那潭浑浊的积水,悄然发酵,等待着下一个二十天的到来。林婉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向了浴缸,温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部……她挣扎着,却无力反抗。镜子里,两个身影渐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二十天,是一个轮回,也是一个诅咒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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