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爱耍诈

大周朝永昌三十年的深秋,金銮殿内的空气冷得像淬了冰。

萧琉璃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的朝服,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下面跪着的那群须发皆白的老臣,不过是一群吵闹的苍蝇。

“陛下,老臣以为,北境三州旱灾严重,国库空虚,此时若再拨付军饷给镇北将军,实乃竭泽而渔,恐生民变。”户部尚书王崇山颤巍巍地跪在最前面,声音洪亮得像是早就背好了稿子,“请陛下三思,暂扣军饷,以安民心。”

殿下一片死寂,只有寒风透过窗棂缝隙发出的呜咽声。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位年轻女帝的眼睛。他们都知道,萧琉璃是个怪胎。父皇在时,她是出了名的爱闯祸、爱撒谎、爱耍小聪明的长公主;如今登基为帝,这毛病一点没改,反而变本加厉。

萧琉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太清楚王崇山在想什么了。北境军饷一旦到位,镇北将军李铮便会整军备战,到时候王崇山背后支持的世家大族在边境的利益链就会断裂。他不是在心疼国库,是在心疼他的钱袋子。

“王爱卿说得在理。”萧琉璃轻飘飘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王崇山心头一喜,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既如此,”萧琉璃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便从户部尚书府的库房里先支取五十万两白银,暂借给北境军队。待来年风调雨顺,北境丰收,再连本带利归还户部。朕念你多年清廉,这利息,便免了。”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这不合规矩啊!”

“老臣家中贫寒,哪来的五十万两白银!”

“此乃强取豪夺,天下会如何议论陛下!”

王崇山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当然没钱,户部的账面上确实没钱,他的钱都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格里。萧琉璃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直接戳穿了他的伪装,更让他骑虎难下。若是不交,便是抗旨不尊,抄家灭族;若是交了,不仅老底尽露,还要背上贪墨库银的罪名。

萧琉璃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臣的心尖上。她走到王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王爱卿,朕记得你昨日才向朕献上了一幅《清明上河图》的真迹,说是你祖传的宝物,价值连城。既然你如此清廉,想必那画也是用俸禄买的吧?不如将那画抵债,再凑些现银,如何?”

王崇山浑身颤抖。那幅画确实是他从古玩市场淘来的赝品,只值几千两,但他硬说成是国宝。萧琉璃这是要当众拆穿他,让他颜面扫地,彻底身败名裂。

“陛下……臣……”王崇山语无伦次。

“罢了。”萧琉璃突然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龙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朕忽然想起,北境近日风沙大,李铮将军正需要一批保暖的棉衣,而非银两。王爱卿既心疼国库,那便由户部负责筹集三万件厚棉衣,送往北境。若敢克扣一针一线,朕定斩不饶。”

说完,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烦人的蚊子。“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最终在太监的催促下,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王崇山瘫软在地,心中惊骇欲绝。他原本以为萧琉璃是个只会胡闹的昏君,没想到她心思缜密至此。那句“支取五十万两”是虚招,意在吓唬他,逼他露出破绽;而真正的杀招,是“棉衣”。北境苦寒,棉衣是刚需,且数量巨大,极易从中做手脚。萧琉璃表面答应了他的请求,实则将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扔给了他。一旦棉衣质量出问题,或者数量不足,罪责全在户部。而他,因为刚才的恐惧和慌乱,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背后的陷阱。

萧琉璃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不起眼的账册,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户部近年来每一笔异常的支出。

“耍诈?”她低声轻笑,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这世道,老实人只能任人宰割。朕若不用点手段,这皇位坐得安稳吗?”

她想起小时候,父皇教她骑射,她总是偷懒耍滑,假装摔倒来逃避训练。父皇总是笑着捏她的鼻子,说她是只小狐狸。如今,父皇不在了,她成了这天下至高无上的女皇,更是一只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狐狸。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殿下,王崇山已被控制,他私吞军饷的证据已搜出。是否立刻处置?”

萧琉璃摇了摇头,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不急。王崇山只是条鱼,我们要钓的是大鱼。让他继续做户部尚书,让那些世家大族以为朕真的被他们唬住了。他们越是嚣张,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黑衣人疑惑道:“殿下,此举是否过于冒险?”

“冒险?”萧琉璃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谋只是锦上添花。朕要让他们一步步走进朕布置的网中,然后,再一网打尽。”

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雷声隐隐滚动,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早已准备好了一把最锋利的伞,以及,最狡黠的心。

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唯有善于伪装、精于算计者,方能笑到最后。萧琉璃知道,自己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些卑劣。但她不在乎。女皇的宝座上,不需要圣人,只需要赢家。

“去吧。”她淡淡说道,“另外,派人盯着镇北将军李铮。朕听说,他最近和兵部侍郎走得很近。哼,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要玩什么花样。”

黑衣人领命退下。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萧琉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乌云压顶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乐在其中。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