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疼你

春日的雨总是来得缠绵悱恻,打在听雨轩的青瓦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屋内烛火摇曳,将林婉清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她身着素净的月白襦裙,正低头细细缝补着一件绣着团梅图案的小衣。指尖被针尖刺破,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依旧专注在那细密的针脚上。这是阿沅三周岁时最爱穿的衣服,如今阿沅已去,这针线活便成了她在这深宅大院中唯一的寄托。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呵斥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那个贱婢,躲在这儿装什么清高?管家说了,明日就要把你发卖到庄子上去!”

林婉清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情的眸子此刻冷若冰霜。发卖?呵,不过是赵姨娘在背后动了手脚,嫌她这个老嬷嬷碍事,毕竟阿沅死后,她这个奶娘守着孤魂野鬼,总让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觉得晦气。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小衣,站起身,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神色平静得可怕。

“既然要走,便走吧。”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冷意。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收拾行囊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棂后闪出,稳稳地落在她面前。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林婉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那人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头。

“夫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与痛楚。

林婉清瞳孔骤缩,手中的针线盒“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认得这个声音,哪怕过了五年,哪怕这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厚重,她也绝不会听错。这是萧景珩的声音,那个曾经许诺要护她一世周全,却在阿沅夭折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摄政王。

“王爷……”林婉清颤抖着唇,眼眶瞬间红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王府,也烧断了他们的联系。阿沅的死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而萧景珩的缺席,更让她认定了他早已将她遗忘,转而宠幸了那个在府中呼风唤雨的赵姨娘。

萧景珩缓缓站起,走到她面前,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碎了这五年的幻梦。“清儿,是我不好。当年若非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绝不会假意冷落你,更不会让你独自承受阿沅离世的痛苦。”

“保护?”林婉清苦笑一声,泪水终于滑落,“王爷说得好听。阿沅走的那晚,我在雨中跪了一夜,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可你呢?你带着赵姨娘扬长而去,连一面都没让我见。如今阿沅没了,你也回来了,是来嘲笑我的痴傻,还是来补上那迟来的歉意?”

萧景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他当然记得那一晚,他在宫中被禁足,外面大火冲天,他拼死冲进去,只看到奄奄一息的林婉清和已经停止呼吸的婴儿。他以为阿沅已死,以为清儿恨他入骨,更怕连累她卷入朝堂纷争,这才不得不狠心将她藏匿,暗中保护。可这五年的相思之苦,这五年的煎熬等待,终究是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

“清儿,相信我。阿沅并未真正死去,他的灵魂被我请入法器之中,暂时得以安宁。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从未变过。”萧景珩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们定情之物,上面还刻着“婉清”二字。

林婉清看着那枚玉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萧景珩握着她的手,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想起阿沅蹒跚学步时,萧景珩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想起无数个深夜,他抱着她入睡,轻声哄她安眠。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抛弃,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守护。

“王爷,”林婉清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几分倔强,“如今王府早已不是昔日的王府,赵姨娘权势滔天,朝堂之上也是暗流涌动。你如今回来,只会再次将我卷入漩涡。我如今只想带着阿沅的遗物,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柔:“清儿,从前是我无能,护不住你们母子。但从今往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谁敢动你分毫,我便让谁血债血偿。赵姨娘也好,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权贵也罢,我萧景珩绝不手软。”

窗外雨势渐歇,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林婉清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成熟稳重的男人,心中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她知道,这条路依然充满荆棘,但只要是他,她便愿意再次并肩作战。

“若你骗我,”林婉清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便再也不理你,就算你跪在灵堂前,我也绝不回头。”

萧景珩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此生此世,萧景珩绝不负林婉清。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两人相视一笑,五年的误会与痛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赵姨娘的爪牙已在暗处磨刀霍霍,而朝堂的风云变幻,也正等待着这对苦命鸳鸯的挑战。但此刻,他们只愿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毕竟,奶娘疼你,王爷爱你,这份深情,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严寒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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