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全部冲刷干净，但林远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他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手里那包廉价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堆积在指尖，摇摇欲坠。

电脑屏幕上定格着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经过高清修复的现场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透过像素点透射出来。照片中央是一双被反绑在椅子上的手，手腕处勒出的血痕触目惊心，背景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墙角堆积着生锈的铁桶。图片的命名很简单，只有四个汉字：《奸杀图片》。这不是什么网络流传的猎奇文件，而是三天前警方刚刚解除封锁的“7·14”连环案现场勘查图。

林远是一名独立调查记者，或者说，曾经是一名。自从半年前因为一篇揭露某地产商非法占地导致老人死伤的报道而被行业封杀后，他就成了这条灰色地带的常客。他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替人查婚外情，替公司找黑料，但今天这张图，是他从一个匿名邮箱里收到的。发件人只有一句话：“真相不在现场，在阴影里。”

他点燃最后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他的手指在鼠标上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那种久违的、像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般的战栗感。

林远放大图片的右下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看起来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迹。但他注意到的不是污渍，而是污渍旁边半截断裂的烟头。那是一个特殊品牌的过滤嘴，印有金色的蛇形图腾。这种烟，全市只有三家夜总会供应，而且价格昂贵，只有顶层VIP客户才能享用。

“蛇影会所。”林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远的心跳上。这个时间，除了催租的房东，不会有人来。房东是个热心肠的大妈，敲门的力度从来不会这么优雅。

林远猛地关掉电脑屏幕，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过雨幕投进来的微弱光亮。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门外没有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他握紧了桌下的美工刀，缓缓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我知道你在里面，林远。”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像是经过变声器处理，“那张图，你不该看的。”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知道这张图，知道他在看，甚至知道他住在这里。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是谁？”林远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即将成为下一个‘作品’。”门外的声音冷笑道，“你知道为什么警方迟迟不肯公布那张图的全部细节吗？因为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人能承受的。那不是普通的奸杀，那是一种仪式。”

林远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迅速扫视房间，窗户是唯一的出口，但他在三楼，跳下去非死即残。他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反客为主。

“仪式？”林远试探性地问道，同时悄悄将手机藏在袖口里，打开了录音功能，“什么仪式？”

“你很快就会明白。”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远瞳孔骤缩。他们有钥匙？不，不可能。房东说过，这栋楼的门锁是老式的，只有他和房东有钥匙。除非……

门把手开始转动。

林远不再犹豫，他抓起桌上的热水瓶，狠狠地砸向门板。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热水泼洒在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趁着对方因高温和冲击而停顿的瞬间，他冲向窗户，一把推开窗扇。

冷雨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他看了一眼下方的地面，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门外的声音变得愤怒，“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远没有丝毫犹豫，他抓住窗框，翻身跃出。身体在空中悬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但随即双脚踩在了湿滑的空调外机上。外机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不敢停留，顺着雨水滑落，跳进了下方的垃圾桶堆里。

脏污的雨水和腐烂的垃圾瞬间将他淹没，但他顾不得这些，爬起来就向巷口跑去。身后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他必须在他们追上来之前消失。

林远冲进雨幕中，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草稿，那是他准备发给主编的爆料。但现在，他不能发。因为他意识到，这张《奸杀图片》背后隐藏的，不仅仅是一个连环杀手的秘密，而是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用鲜血铸就的权力网络。

而他自己，已经成了这张网中的一只苍蝇。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苍穹。林远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带着戏谑，带着残忍，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拉紧衣领，消失在茫茫雨夜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成了局中人，成了猎物，也成了猎手。

这场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张图片里的真相，就像这漫天的雨水，冰冷、刺骨，却又无法回避。他必须找到那个发出图片的人，找到那个蛇形图腾的主人，否则，下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可能就是他的脸。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泥水。车窗半降，露出一只夹着香烟的手，指间夹着的，正是那种印有金色蛇形图腾的香烟。

司机透过雨刷器，看着林远逃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物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