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国舅爷

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重锤。百官垂首,大气不敢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跪在丹陛之下的身影。那人一身绯色蟒袍,虽跪得笔直,脊背却挺如苍松,仿佛这满朝文武的威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阵过堂风。

“李承渊,你可知罪?”

龙椅之上,年轻的天子面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被称为“国舅爷”的男人,眼中既有忌惮,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李承渊缓缓抬起头,嘴角竟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并未立刻辩解,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茗赏花,而非面对雷霆之怒。

“陛下,”李承渊的声音清朗,不带一丝颤音,“臣无罪。若有罪,也是这大周的江山有罪,是这世道有罪。”

“放肆!”御史大夫出列厉声呵斥,“你私通外敌,截留军饷,私藏甲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陛下念在你是皇后亲兄的份上,饶你不死,自请辞官回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李承渊轻笑一声,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他缓缓起身,并未等待陛下准许,这一步踏出,满朝哗然。侍卫们手按刀柄,冷汗直流,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全尸?”李承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平日道貌岸然的官员,“诸位大人,若臣真是通敌叛国之人,此刻站在殿内的,恐怕就不是诸位,而是臣带来的北狄铁骑了。”

“大胆!”兵部尚书怒目圆睁,“你这是在威胁陛下?”

“臣不敢。”李承渊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这是先帝遗诏,也是当今陛下登基时,臣亲手跪接的密旨。上面写着,若遇国难,国舅爷可先斩后奏,调动京畿三十万禁军。诸位大人,你们看看,这密旨上的玉玺,是真是假?”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低头细看,有人面面相觑。那玉玺色泽温润,印泥未干,分明是最近才盖上去的,绝非伪造。

天子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李承渊!你竟敢伪造先帝遗诏!来人,拿下!”

“陛下,”李承渊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臣若伪造,此刻这大殿之上,早已血流成河。臣之所以跪在这里,是为了给陛下一个解释,也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掷于殿前。

“这是北狄王子写给臣的国书。信中言明,北狄之所以迟迟不敢南下,是因为忌惮臣手中握有的北狄王室血脉秘密。若臣死,北狄必以此为借口,大举入侵。届时,生灵涂炭,社稷倾覆,这千古骂名,陛下担得起吗?”

天子怔住了。他当然知道北狄的威胁,但一直以为那是边境小患,未曾想过背后竟牵扯如此深的秘密。

李承渊趁势追击,步步紧逼:“陛下,臣截留的军饷,并未装入私囊,而是用于暗中组建‘影卫’,潜伏于北狄境内,搜集情报,刺杀敌酋。臣私藏的甲胄,乃是当年先帝御赐,用以震慑宵小。至于通敌……”

他冷笑一声,指向御史大夫:“李大人,你家中藏书阁中,可曾见过北狄的奇珍异宝?可曾收到过北狄商人的巨额贿赂?臣若真要通敌,何须等到今日?臣若真想造反,何须在边境苦守十年,受尽风沙之苦?”

大殿内一片死寂。御史大夫脸色苍白,双腿微微颤抖,不敢与李承渊的目光对视。

李承渊环视四周,目光如刀:“诸位大人,口舌之利,不过是文人相轻的把戏。臣手中握有兵权,心中有家国,脚下是忠义。若陛下不信,可派亲信随臣前往北狄,亲眼看看,那所谓的‘通敌’,究竟是为何而做。”

天子沉默良久,眼中的杀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他缓缓坐下,揉了揉眉心:“李承渊,你这是在赌。赌朕不敢动你,赌北狄不敢轻举妄动。”

“臣不敢赌。”李承渊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坚定,“臣只信事实,信忠义,信这大周的江山,不容奸佞玷污。”

“起来说话。”天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无奈,“你这一跪,跪得朕心里发虚。罢了,此事暂且压下。李承渊,你且回去休息,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李承渊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天子,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家常便饭。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李承渊眯起眼睛,看着宫墙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国舅爷,”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是贴身侍卫阿七,“您刚才太冒险了。若陛下真的下令……”

“若陛下真的下令,”李承渊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那便是臣命该如此。但在那之前,臣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国舅爷的位置,不是靠裙带关系坐稳的,而是靠这双手,这副肩膀,以及这颗为国为民的心。”

阿七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明白。”

李承渊抬头望向天空,白云悠悠,风起云涌。他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更是那破局之人。

“走吧,”他轻声道,“回府。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延伸到了无尽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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