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吊妞

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倒影,像极了这城里人那点破碎又廉价的野心。

江野靠在“夜行者”酒吧的门口,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漫不经心地弹落灰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和那道蜿蜒在胸口的旧疤。这就是沈念眼里的“好吊妞”——不是那种按部就班、温良恭俭让的规矩货色,而是像野火燎原,像暴雨倾盆,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和鲜活的生命力。

酒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烟草味和香水味扑了进来。沈念踩着那双并不合脚却硬被她穿出风情的细高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她没看江野,而是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带着醉意和一身寒气,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

“江野,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沈念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闷得发颤。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光芒万丈、在时尚圈呼风唤雨的新锐设计师。只有他知道,沈念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吞下了多少委屈,熬过了多少个想要放弃的瞬间。

“没用?”江野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倔强得不肯落下泪来。“沈念,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比那些装模作样的笑脸迷人一万倍。”

沈念愣住,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了下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怎样的存在。媒体夸她是“天才”,同行嫉妒她是“妖孽”,客户追捧她是“女神”。可只有江野见过她凌晨三点在画室崩溃大哭的样子,见过她为了一个方案连续一周只吃泡面的狼狈,见过她在被剽窃作品后,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却连夜重做十版图的决绝。

“好吊妞。”江野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跳舞的城市里,敢把脆弱和野心同时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的人,少得可怜。

沈念破涕为笑,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骂谁呢?”

“骂你。”江野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骂你明明可以走捷径,却偏要撞得头破血流;骂你明明可以随波逐流,却偏要逆流而上。沈念,你这性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过,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冷峻的脸。那是沈念的未婚夫,也是她家族联姻的对象。他看着门口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冷冷地升起车窗,驾车离去。

江野注意到了那道视线,但他毫不在意。他松开沈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江野问。

沈念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江野,我想赢。”她说,“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我自己。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沈念这个名字,不是靠男人,也不是靠运气,是靠本事。”

江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那个曾经躲在父亲身后、依赖家族庇护的沈念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她不再需要谁的庇护,因为她自己就是风暴中心。

“行啊。”江野点燃一根新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那我就陪你疯到底。你想怎么吊,就怎么吊。天塌下来,我顶着。”

沈念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她踮起脚尖,在江野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那辆等待她的出租车。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弹了弹烟灰,将手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寒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沈念的崛起,意味着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意味着无休止的暗箭和算计。

但他不在乎。

他喜欢沈念的“好吊”,喜欢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喜欢她明明身处泥泞却心向光明的姿态。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真实就是一种最致命的诱惑。

江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下,最近圈子里有什么新动静。还有,给我盯紧点,别让那些脏水泼到念念身上。”

挂断电话,江野拉紧衣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座城市依旧喧嚣,霓虹依旧闪烁。但在某个角落,两颗同样孤独而热烈的心,因为彼此的欣赏和懂得,而紧紧相连。沈念是江野眼中的“好吊妞”,而江野,是沈念在这条孤独道路上,唯一敢毫无保留交付后背的战友。

风更大了,吹散了最后一丝烟火气,却吹不散那股子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明天太阳升起时,沈念依然会站在聚光灯下,光彩照人,不可一世。而江野,会在阴影里,默默守护着她的光芒。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刻意的虐恋,只有两个清醒的人,在这荒诞的人间,选择了一种最痛快淋漓的活法。好吊妞,吊的不仅是身段,更是那颗不肯妥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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