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透过查利·夏普那栋位于马里布海岸的豪宅落地窗,毫不留情地洒在凌乱的地毯和堆积如山的空啤酒瓶上。查利·夏普正躺在沙发深处,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皱得像块揉过的废报纸。他手里攥着半瓶已经温热的威士忌,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理解的世界真理。
门铃响的时候,查利甚至懒得睁开眼。他知道来者是谁。除了杰克,没人会在这个点,用这种如同拆迁队爆破般的频率按门铃。
“查利!查利!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到你那股混合了廉价古龙水和绝望的味道了!”
查利呻吟了一声,试图用抱枕把自己裹得更紧些,但无济于事。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背着巨大吉他盒的身影冲了进来,紧接着是另一个穿着精致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的年轻男人。
“哥,我们得谈谈。”巴尔萨泽·罗伯斯收起雨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查利那昂贵却从未清洗过的波斯地毯上,形成了一滩刺眼的污渍。“根据最新的合约草案,如果你再拒绝参与那个名为‘深夜电台’的荒谬项目,我们的税务顾问会建议我们考虑破产保护。毕竟,你现在的净资产大概只够买几箱打折啤酒。”
查利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恼怒:“巴尔,那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会计事务所。而且,如果我想破产,那是我的权利。这是我的艺术生涯的终结,也是我的自由之路的开端。”
“自由?”杰克·夏普从巴尔萨泽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眼神中带着那种超越年龄的犀利与冷漠,“哥,你所谓的自由就是让一个八岁小孩睡在堆满脏衣服的沙发上,还要听你弹错音的和弦?我的律师说过,如果你再不提供符合儿童成长标准的居住环境,我可以申请独立居住权。虽然我更倾向于继续住在这里,因为这里的自动点唱机比任何儿童节目都有趣。”
查利坐起身来,感觉头痛欲裂。这就是他生活的常态:两个不请自来的麻烦,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家人”。巴尔萨泽代表着他无法摆脱的商业束缚和过去的阴影,而杰克则像是一面镜子,时刻映照出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彻底失败。
“听着,”查利举起酒瓶,试图找回一点尊严,“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有权利决定谁来住,什么时候住,以及我今晚喝什么酒。你们两个,要么出去,要么帮我拿外卖。但别指望我会为了那个电台节目去写什么‘正能量’的歌曲。那太恶心了。”
巴尔萨泽叹了口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太平洋。“查利,你不是在逃避艺术,你是在逃避生活。自从你失去了那家广播电台的工作,你就把自己关在这个牢笼里。杰克需要一个父亲,而我需要……我需要确保你不会把这一切都毁掉,然后让我再次面对法律的制裁。”
“法律的制裁?”杰克插嘴道,一边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巴尔萨泽,你上次被起诉是因为你偷了邻居的猫。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不过,如果查利真的破产了,我就得去公立学校上学了。那里的食堂食物像橡皮泥,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查利冷笑一声:“橡皮泥总比你们强加给我的道德说教好。”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急促而有力。查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踉跄着走向门口。他猛地拉开门,准备对着门外的人破口大骂。
门外站着的,是艾伦·哈珀。
艾伦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毛衣,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与无奈的微笑。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和一辆停在路边的破旧的雪佛兰。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多余的房间,”艾伦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查利心上,“而且,我听说有人正在策划一场关于‘家庭价值’的电台节目,需要一位‘严肃的、有生活阅历的’共同主持人。”
查利愣住了。他回头看向巴尔萨泽,后者正靠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看杰克,小家伙正兴奋地跳起来:“艾伦!你终于来了!查利今晚要把我的吉他借给一个醉鬼,我必须阻止他!”
“我……”查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艾伦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查利那张写满迷茫的脸上。他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是轻轻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寒风和喧嚣隔绝在外。
“我们需要谈谈,查利,”艾伦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是为了节目,也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你。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里不是避难所,这里是战场。而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队友,而不是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逃兵。”
查利看着眼前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一个是他无法摆脱的商业包袱,一个是他渴望又恐惧的兄弟羁绊。他手中的酒瓶微微颤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照出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的轰鸣声。查利·夏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酒精和一丝久违的希望的味道。他知道,这一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他,再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