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天色阴沉得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洗不净的墨汁。林默坐在电脑前,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抗议。作为一名在底层挣扎了五年的自由撰稿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生活挤压得变形的日子。今天是他截稿的最后期限,而那个名为“好涨水快流出来了图片”的诡异标题,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既厌恶又不得不面对。
这个标题是编辑老张发来的修改意见。起初,林默以为这是老张喝多了酒后的胡言乱语,或者是某种低俗流量的暗示。但当他点开老张发来的参考链接时,那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是一张照片,或者说,曾经是一张正常的风景照。画面中央是一座位于深山中的废弃水电站,周围群山环绕,云雾缭绕,本该清澈的溪流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黄色。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似乎在仰望天空,又似乎在凝视着镜头后的观察者。照片的标题,正是那行字:“好涨水快流出来了图片”。
林默记得,三天前,正是在这座水电站附近,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失踪案。一个名叫苏雅的年轻女孩,在独自进行野外摄影采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调查无果,案件陷入了僵局。而苏雅最后发出的社交媒体动态,配图正是这座水电站,文案里提到了“水涨起来了”,随后便再无音讯。老张坚持认为,那张照片里的人影就是苏雅,而“好涨水快流出来了图片”这个标题,是苏雅留给世界的最后警告,或者是某种求救信号。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林默对着空气冷笑了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个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幽灵。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虑。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减,但河水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林默鬼使神差地驱车前往那个水电站。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爬,轮胎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吱嘎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山的古老与压抑。随着海拔的升高,周围的植被变得茂密而阴森,树木扭曲的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遮挡了大部分光线。
到达水电站时,林默发现这里比记忆中更加破败。生锈的铁门半掩着,杂草丛生,掩盖了通往大坝的道路。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脚下的积水发出清脆的回声,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苔藓气息,令人作呕。
他拿出了老张发给他的那张照片,对照着周围的景象。位置大致没错,但水面似乎比照片中更高了一些。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任何人类的踪迹,哪怕是脚印也好。然而,除了随风摇曳的野草和偶尔飞过的乌鸦,这里死寂得可怕。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传入耳中。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风穿过石缝的呼啸,又像是某种压抑的哭泣。林默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来自大坝的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岩石区。他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光束颤抖着划破黑暗,一步步向声音的来源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呜咽声变得清晰起来。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在岩石后的一个小水潭边,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孩,背对着他,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背上。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抽泣。
“苏雅?”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而沙哑。
女孩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哭泣。林默壮着胆子走近了几步,当他看清女孩的侧脸时,一股寒意彻底冻结了他的血液。那根本不是什么苏雅,那是一张用废旧布料和稻草粗糙拼凑而成的假人面具,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嘴角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缝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水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林默惊恐地后退,却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什么生物的背上。他低头一看,只见浑浊的水面上浮现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接着,更多的肢体破水而出,迅速汇聚成一个人形。那张脸,竟然和苏雅有七分相似,但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一丝高光。
“好涨水……”那个东西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老张的语调,“……快流出来了。”
林默尖叫着转身狂奔,身后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那东西在水面上滑行,速度快得惊人。他跌跌撞撞地跑回车上,发动引擎,轮胎在泥地里空转了几圈,终于抓住了地面,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去。
回到市区时,林默浑身湿透,颤抖得几乎无法站立。他冲进公寓,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老张发来的消息:“稿子写完了吗?标题我觉得很贴切,你看这雨水,像不像眼泪?”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发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正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流泪。而他那张刚刚完成的文档里,光标在“好涨水快流出来了图片”这行字后疯狂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屏幕,准备破屏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