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帝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丞相府后花园的那株牡丹,在月色下开得妖冶而决绝。花瓣上的露珠,像是凝固的血泪,映照着顾清歌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她一身素白孝服,与这满园繁华格格不入,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只留下一抹凄厉的残影。
三年了。
自从三年前那场宫变,皇帝暴毙,新帝登基,顾家满门抄斩,只剩她一人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在这江南水乡苟延残喘。所有人都以为顾清歌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死在顾家大火燃尽的那一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活着,带着满腔的恨意,带着未解的谜团,像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蛇,静静等待复仇的时机。
“小姐,该走了。”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打破了顾清歌的沉思。说话的是阿九,她唯一的随从,也是当年顾家大火中唯一救出她的人。阿九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一只傲立枝头的孤鹰,眼神锐利如刀。
顾清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九,你说过,只要我踏入京城,就能见到那个人。”
阿九眉头微皱:“那个人是个疯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小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值得吗?”
“值得。”顾清歌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因为他是这世间唯一能帮我撕开真相的人,也是唯一能让我恨得刻骨铭心的人。”
那个男人,叫萧景琰。
曾经的摄政王,如今的权倾朝野的权臣。也是当年亲手将顾家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京城的风,比江南更冷。
顾清歌站在朱雀大街的尽头,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她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舞衣,那是顾家曾经最擅长的情报网“红袖”的标志色。她要做的,不是直接刺杀,而是成为萧景琰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插进他心脏的刀。
“红袖”的选拔极严,能通过层层筛选的,无一不是顶尖的舞者。顾清歌的舞姿,堪称一绝。她曾在江南的酒楼里,以一曲《倾城》名动一时,那舞姿妖娆中带着悲愤,仿佛要将世间的冤屈都化作舞姿中的哀愁。
这一夜,丞相府举办盛大的宴会,邀请了京城所有的权贵。顾清歌混在舞女之中,随着音乐缓缓起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击中人心的柔软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诱惑与哀伤。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连坐在主位上的萧景琰,目光也从未离开过她。
萧景琰一身玄色蟒袍,端坐在高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最终定格在顾清歌身上。那一刻,顾清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咽喉。
舞毕,宾客散去。顾清歌回到后台,正准备离开,一道黑影突然闪过,将她抵在墙上。
“顾清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顾清歌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眼中满是疑惑:“公子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江南一介舞姬,不知公子何意?”
萧景琰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以为换了一张脸,换个名字,我就认不出你了?顾家的大小姐,顾清歌,别来无恙。”
顾清歌心中巨震,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她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原来摄政王还记得顾家。只是不知,摄政王今日叫住我,是想问罪,还是想叙旧?”
“叙旧?”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爱,还有深深的痛苦,“顾清歌,你可知这三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顾清歌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竟有些动摇。但这丝动摇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恨意。
“小女子不知,也不想知道。”顾清歌冷冷地说道,用力推开萧景琰,“若摄政王无事,小女子告退。”
萧景琰没有再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你若走了,这次,我便真的放手了。”
顾清歌走出丞相府,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她抬头望向天空,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眼中坚定的光芒。
复仇的路,注定充满荆棘与鲜血。但她已无路可退。
阿九在远处等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见她出来,急忙迎上去:“小姐,没事吧?”
顾清歌摇了摇头,接过伞,走进雨幕中:“没事。只是,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萧景琰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她要利用萧景琰的恨,利用他的权力,一步步揭开当年的真相,让所有害过顾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哪怕最后,她会万劫不复。
如若倾城,不过是一场虚妄。唯有恨,才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京城的尘埃,也冲刷着顾清歌心中的血迹。她的身影在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深处,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孤独的背影,在这风雨飘摇的帝都中,书写着属于她的传奇。
而在那座高耸入云的丞相府中,萧景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手中的玉杯已被捏得粉碎。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顾清歌,”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次,你逃不掉了。”
风雨欲来,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