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致命

残月如钩,冷风卷着枯叶在御花园的碎石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沈清歌一身素白寝衣,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指尖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玉佩。那玉佩温润通透,此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冷冽、绝望,却又藏着一丝即将爆发的疯狂。

三日前,还是人人艳羡的沈家嫡女,明日即将成为太子妃。然而今日,父亲被扣上谋逆的帽子,满门抄斩的圣旨已至府中。她拼死逃出牢狱,只为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将这份足以颠覆朝野的证据,亲手交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当朝皇帝,萧景琰。

“沈清歌,你倒是来得巧。”

一道慵懒而危险的声音自假山后传来,伴随着靴底踩碎枯枝的清脆声响。沈清歌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萧景琰一身玄色龙袍,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数十名黑衣禁军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刀光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陛下……”沈清歌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臣女有一事相求。”

“哦?”萧景琰缓步走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她狼狈却倔强的模样,“朕的太子妃竟在深夜潜入御花园,还带着这沾血的玉佩。沈清歌,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沈清歌冷笑一声,将那枚玉佩高高举起:“陛下要杀的,恐怕不是沈家,而是这大周朝半壁江山的秘密。这玉佩是先帝遗物,内藏密道图与账册,父亲之所以被诬陷,正是因为查到了这个。陛下,您真的忍心让沈家满门忠烈,成为您皇权稳固的祭品吗?”

萧景琰的脚步顿住了。他眯起双眼,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莫测。沉默良久,他挥了挥手,禁军们缓缓后退,却并未离去,依旧如铁桶一般围困四周。

“有趣。”萧景琰走到沈清歌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沈清歌,你以为拿这些身外之物,就能威胁朕?还是说,你自以为有几分姿色,便能左右朕的心意?”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之处却让沈清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燃烧着的火焰:“陛下多虑了。臣女只求一死,保全沈家最后一点清白。若陛下执意要杀,臣女束手就擒便是。只是,这玉佩中的秘密,一旦臣女死在陛下手中,恐怕明日京城就会血流成河。届时,陛下是背负屠戮忠良的骂名,还是换取一个稳固的江山,陛下心中自有计较。”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听在沈清歌耳中,却如魔鬼的低语。

“沈清歌,你这张嘴,真是比你的刀还要锋利。”萧景琰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望向漆黑的夜空,“朕记得,你曾在大婚前夕,当众退婚,只说‘此生不嫁庸人’。如今看来,你并非不嫁,而是不嫁庸人。”

沈清歌心头一震。那件事,她以为早已过去,没想到竟成了今日破局的关键。

“陛下若信我,沈家满门可活。若不信,臣女此刻便死在此地,让天下人看看,大周天子是如何对待自己的未婚妻的。”沈清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中。

风更大了,吹得她的长发肆意飞舞。萧景琰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欣赏,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好一个妃常致命。”他喃喃自语,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沈清歌揽入怀中。沈清歌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他的胸膛坚硬如铁,心跳沉稳有力,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沈清歌,你赢了这一局。”萧景琰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沈家女,而是朕的妃子。这后宫之中,步步惊心,你若想活下去,便必须学会比朕更狠,比任何人都致命。”

沈清歌浑身僵硬,她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更大的深渊。但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她心中却没有丝毫后悔。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在这深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臣女,领旨。”她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萧景琰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扔在她脚下:“拿着它,去刑部。沈家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杀。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朕的脸面。若敢有二心……”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清歌弯腰捡起金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陛下放心,臣女定不负所托。”

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却挺拔。萧景琰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计。

“妃常致命……”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沈清歌,朕倒要看看,你能在这后宫之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沈清歌来说,真正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且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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