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的烟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凉意。金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旁,一处不起眼的酒肆二楼,苏清婉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几上的茶盏。窗外细雨如丝,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作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她本该在闺阁中绣花读诗,等待一纸婚约,将余生托付给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然而,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小姐,王爷到了。”丫鬟小翠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惊恐与厌恶交织的神色。
苏清婉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开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淡淡道:“让他等着。”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紧接着,一股浓烈而阴冷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令人作呕的药味。顾寒舟一身玄色锦袍,身形消瘦得近乎病态,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眸,深邃幽暗,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是当朝的断袖王爷,传闻他好男色,性情阴鸷,手段狠辣,朝中大臣皆对他避之不及。
“苏大小姐好大的架子。”顾寒舟的声音沙哑而冷冽,仿佛砂纸磨过桌面,听得人耳膜生疼。他并未行礼,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轻蔑地扫过苏清婉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本王的婚事,何时轮到你来挑剔了?”
苏清婉终于抬起眼帘,直视着顾寒舟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王爷此言差矣。这门婚事是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皇上亲自赐婚。我苏清婉虽不敢说才貌双全,但也绝非那种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王爷觉得委屈,不如现在就去求太后收回成命?只是不知,王爷是否真的敢违抗圣意,更是否真的……养得起那些‘男宠’?”
顾寒舟瞳孔微缩,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他最恨旁人提及他的性向,更恨那些为了攀附权贵而故意接近他的男子。他猛地起身,一把扣住苏清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想试探本王?苏清婉,你最好祈祷自己有足够的价值,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苏家满门抄绝。”
“痛。”苏清婉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近他,吐气如兰,“王爷若真想杀我,早在刚才进门时就有无数机会。何必在此虚张声势?况且,苏家虽不如顾家权势滔天,但老太爷毕竟是先帝的恩师,苏家手握江南半壁商道,若是苏家没了,王爷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谁来打理?”
顾寒舟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确实需要一个干净且有能力的人来处理那些灰色地带的账目,而苏清婉,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她刚才的那番话,并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哭哭啼啼或唯唯诺诺,而是直击要害。
“你倒是聪明。”顾寒舟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你不想嫁,那便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哦?”苏清婉挑眉。
“做我的账房先生。”顾寒舟淡淡道,“每月给你千两白银,供你随意挥霍。但你必须留在王府,帮我处理所有账务,并对外宣称你是我的侧妃,不得离府半步,不得与任何男子私会。若你愿意,这桩婚事便算作交易;若你不同意,明日我便让人将你的丑闻散布京城,让你苏家颜面扫地,你自己选。”
苏清婉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囚禁。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苏家最近确实遇到了麻烦,若是顾寒舟真的翻脸,苏家恐怕真的难以承受。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神秘的王爷充满了好奇。一个被世人唾弃的断袖王爷,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好,我答应你。”苏清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神色平静,“不过,王爷也要记住,我们是交易关系。你若敢动歪心思,或者对我苏家不利,我苏清婉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顾寒舟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聊的过场,却没料到,这个女子竟敢与他讨价还价。
“希望你说到做到。”顾寒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日午时,派人来接你入府。记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顾寒舟的人,生死荣辱,皆系于一念之间。”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而萧索。苏清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知道,自己踏入的,不仅仅是一个王府,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苏清婉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清醒了几分。断袖王爷又如何?只要是为了苏家,为了生存,她苏清婉便敢在这龙潭虎穴中,走出一条生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顾寒舟站在楼梯转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雪中为他挡刀的女孩,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而痛苦。或许,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