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城市的上空炸裂,仿佛要将这浑浊的夜色撕裂。
林婉站在“云顶会所”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前,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浸透了那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她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银行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她这半个月来,跑遍全城的劳务市场,在工地搬砖、在餐馆洗碗,甚至去地下黑市卖血才攒下的钱。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下部”。
在这个光怪陆离、金钱至上的都市里,“下部”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黑话。它指的并非身体的某个部位,而是那些权贵们为了延续所谓的“香火”,或者是为了满足某种变态的控制欲,而在地下拍卖行里被明码标价的“次等品”。通常,这些“次等品”是被家族遗弃、被债务压垮、或者纯粹因为出身低微而被当作商品交易的女性。
林婉的父亲欠下了巨额赌债,追债的人昨天扬言,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把还在昏迷中的弟弟卖掉。而弟弟的命,就拴在“下部”这两个字上。
“小姐,这里不欢迎平民。”门口的保安戴着白手套,一脸嫌恶地看着浑身湿透的林婉,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想进去,先看看自己的身价够不够买一张入场券。”
林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弟弟小时候抱着她笑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姐姐,等我长大了,保护你。
“我要见顾少。”林婉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告诉他,林婉自愿成为‘下部’,只求他放过我弟弟,并支付弟弟所有的医药费。”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顾少看上的‘下部’,可是要经过层层筛选的。就凭你?一个连像样衣服都穿不起的穷丫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撑开,遮住了漫天的风雨。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张冷峻如冰雕般的脸庞显露在雨中。
顾沉舟。
这座城市最年轻的掌权者,也是整个地下“下部”拍卖行的幕后主宰。
他并没有看保安,而是径直走向林婉。雨水打湿了他高定西装的一角,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
“林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就是那个为了救弟弟,不惜把自己卖给我的林婉?”
林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退缩,尽管双腿在微微发抖:“是。只要你能救我弟弟,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沉舟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林婉的下巴,冰冷的触感让林婉浑身一颤。
“你知道‘下部’意味着什么吗?”他轻声问道,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意味着你将失去尊严,失去自由,甚至失去作为‘人’的权利。你将永远活在阴影里,成为别人眼中的玩物,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能被称为‘那个女人的下部’。”
“我知道。”林婉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我不怕。”
“哦?”顾沉舟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趣。这么多年来,想卖身给我的人无数,但像你这样眼神清澈、毫无畏惧的,倒是第一个。”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林婉:“擦擦脸。别弄脏了我的地。”
林婉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顾少,谈条件吧。”
顾沉舟收起手帕,转身走向车内,背影孤傲而冷漠:“跟我进来。有些规矩,你需要亲自听我说。”
林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会所内部奢华得令人窒息。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雪茄味。林婉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虎穴的小羊羔,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顾沉舟将她带到一个宽敞的书房。墙上挂满了各种名画,书架上摆满了古籍。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肮脏与糜烂,反而透着一种压抑的秩序感。
“坐下。”顾沉舟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林婉没有坐,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幕:“顾少,我弟弟在哪家医院?我要立刻见到他。”
顾沉舟坐在办公桌后,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你弟弟已经在最好的私立医院了。医生说,只要下周的手术费到位,他就能醒过来。”
林婉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顾沉舟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手术费只是开始。从今往后,你林婉的名字,将从这个城市消失。你将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名字,而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林婉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的是弟弟的自由,不是我的自由。我可以做你的‘下部’,但我要求你保证,绝不伤害我的弟弟,绝不干涉他的生活。”
顾沉舟吐出一口烟圈,盯着林婉看了许久,忽然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林婉,你搞错了一件事。”他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既然你选择成为‘下部’,那就意味着你放弃了一切反抗的权利。包括,你想保护谁的自由。”
林婉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过,”顾沉舟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如果你能让我满意,也许,我会考虑给你弟弟一个机会。毕竟,我看上的女人,身边跟着的垃圾,我不喜欢。”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婉苍白的脸。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她成为了“下部”,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有服从的符号。
但她不在乎。
只要弟弟能活下来,哪怕坠入地狱,她也甘之如饴。
林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我同意。”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