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格外早,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玻璃上拍打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气氛却比这寒风还要凝重几分。茶几上摆着三张截然不同的“作战计划”,旁边还放着几副老花镜、一把折叠伞,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我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抱膝,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被送上刑场的囚犯,而法官席上坐着的,是我这辈子最无法反驳的三个人——妈妈、外婆,还有刚从老家赶来支援的舅妈。
“听我说,”妈妈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茶几上那叠打印好的简历上轻轻敲击,“这次相亲对象叫赵明远,三十二岁,程序员,在高新区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最重要的是,他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庭氛围简单。”
“简单?”外婆从藤椅上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神扫过我,“什么叫简单?现在年轻人说话弯弯绕,咱们得防着点。小雅,你到时候眼神要活络,别光盯着人家看,要多看桌子上的菜,那是看人家家教的地方。如果人家动筷子比你快,说明这人急躁,不能要;如果人家等你先动,那倒是个知礼数的。”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试图插话:“妈,那是相亲,不是品评菜品。而且现在谁还看谁先动筷子啊,太老土了。”
“老土?”舅妈在一旁织着毛衣,头也没抬,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懂什么。我当年跟你爸相亲,就是靠着一手好厨艺和贤惠,才把他定下来的。赵明远这种搞技术的,脑子都僵了,你得用温情攻势。你看我给你准备的这个——”
舅妈突然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里面泡了红枣枸杞桂圆茶,我特意熬了三个小时的。你到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喝一口,然后感叹一句‘这茶真好喝’,接着顺势问问他平时喝不喝茶,能不能帮他泡一杯。这叫投其所好,懂不懂?”
我接过保温杯,沉甸甸的,仿佛那是千斤重担。看着这三张密密麻麻写满注意事项的“作战计划”,我简直哭笑不得。妈妈负责提供硬性条件分析和礼仪规范,外婆负责细节观察和心理博弈,舅妈则负责提供实战道具和情感话术。这哪里是去相亲,这分明是她们三位联手为我策划的一场“特种作战行动”。
“妈,妈,”我哀求道,“我就去见一个人,不是去见你们的全能智囊团。能不能让我自己发挥一点?”
“发挥?”妈妈冷笑一声,拿起红笔在计划书上圈出一个重点,“上次你相亲,对方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你说是黑色,结果人家以为你想找黑社会背景深厚的。最后人家走了,连微信都没加。这次,你必须按照我们制定的流程走。”
外婆也附和道:“是啊,小雅,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我们这是为你好。你看你舅妈,当初要不是听劝,能嫁给你爸吗?”
舅妈停下手中的针线,得意地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听我准没错”的自信。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那张计划书。上面不仅有赵明远的基本资料,甚至还有几种可能的尴尬场景应对方案。比如,如果冷场了怎么办?如果对方问起我的工资怎么办?如果对方试图牵手怎么办?每一个问题下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标准答案”和“备选答案”。
“行吧,”我妥协了,举起保温杯示意,“为了家庭和谐,我尽力配合。但要是没成,你们可别怪我。”
“没成?”妈妈眉头一皱,“没有‘没成’这两个字。我们花了这么多精力,研究了这么久的资料,不可能失败的。你要相信专业的力量。”
“专业?”我苦笑,“你们这是专业,我还是去送人头吧。”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瞬间凝固。
妈妈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外婆立刻挺直了腰板,舅妈则把织好的毛衣塞进包里,假装出门买菜。三人几乎同时看向门口,眼神中透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光芒,仿佛即将迎接的是一位尊贵的客人,而不是一个普通的相亲对象。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她们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她们的方式有些过时,有些甚至让我哭笑不得,但那份沉甸甸的爱,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位“指挥官”。妈妈正偷偷给我比大拇指,外婆嘴角微微上扬,舅妈则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加油!”妈妈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有些拘谨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脸上带着略显僵硬的微笑。
“你好,我是赵明远。”
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好,我是林雅。请进。”
这一刻,我知道,这场由妈妈、外婆和舅妈联手策划的“战役”,才刚刚开始。而我也决定,哪怕是为了不让她们失望,我也要好好表现,毕竟,这可是全家总动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