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像几把金色的利剑，斜斜地刺进昏暗的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翻滚。林婉手里捏着一把刚收回来的雨伞，伞尖还在滴着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她刚送完丈夫出门上班，原本计划趁着这点清净时间，去浴室里好好冲个澡，洗去连日加班的疲惫。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向卧室换衣服时，一阵细微的水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花洒喷头在低语，又像是水流冲击瓷砖的单调回响。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里，这声音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感。林婉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出门前检查过所有门窗，也确认过儿子小杰已经背着书包去学校了。家里不该有任何人。

难道是小杰忘了拿作业本折返回来？或者是丈夫提前下班了？林婉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头。她放轻脚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向卫生间靠近。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惨白的灯光，伴随着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小杰最爱的柠檬草味道，甜腻而清新，此刻闻起来却让人有些窒息。

“小杰？”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在狭小的走廊里回荡。没有人回应，只有水流声依旧潺潺，仿佛在嘲笑她的多疑。林婉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缓缓用力。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卫生间的门完全敞开了。热气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视线。白色的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林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要穿透这层朦胧的迷雾看清里面的情形。她看到浴缸边缘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花洒的水正哗哗地流着，直接冲进下水口，溅起细小的水花。

没有人。

浴缸是空的，地面也是干的，除了花洒还在喷水，整个卫生间空荡荡的，仿佛刚才听到的水声只是她的幻觉。林婉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荒谬和恼怒。自己竟然被一阵水声吓得魂不守舍。她正准备伸手关掉花洒，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角落里的洗衣篓。

那里堆着几件待洗的衣服，最上面是小杰昨天穿回来的校服衬衫。但在衬衫旁边，赫然放着一双湿漉漉的拖鞋，鞋面上还挂着水珠，正顺着边缘滴落在地板上。那是一双儿童拖鞋，蓝色的，侧面印着小恐龙图案。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小杰的鞋，为什么会在家里？而且看起来像是刚脱下来的。

就在这时，浴室的另一端，那扇通往内部小储藏室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极轻，但在林婉耳中却如同惊雷。储藏室的门平时是锁着的，用来存放杂物，她从未允许小杰进去玩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林婉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门。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刚才的水声，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小杰？”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依然没有回应。

林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小杰偷偷溜回来，也许只是恶作剧。她一步步走向储藏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柠檬草的香味越来越浓，浓烈得让人作呕。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储藏室门框的那一刻，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叹息。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紧接着，一个稚嫩却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妈妈，你终于来了。”

林婉的血液瞬间凝固。那个声音不是小杰的。小杰才七岁，声音清脆稚嫩，而这个声音，低沉、浑浊，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沧桑和恶意。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储藏室地板上的一滩积水。那水面上倒映着她惊恐的脸，而在她身后的倒影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

“妈妈洗澡，”那个声音幽幽地说道，带着戏谑，“发现儿子洗澡，发现孩子……原来，我们都错了。”

林婉想要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那个身影缓缓举起剪刀，镜面中的倒影与现实重叠，那一刻，现实的边界崩塌了。她终于明白，这场洗澡，洗去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被刻意遗忘的真相。而所谓的“孩子”，或许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模样。

周围的蒸汽突然变得浓重，像白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她，吞噬了她的视线，也吞噬了她最后的理智。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听到的不是水声，而是无数声重叠在一起的哭泣，来自过去，也来自未来，在这间狭小的浴室里，永无止境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