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
位于前线指挥部的地下掩体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令人作呕。战况惨烈,敌军的炮火刚刚停歇,但伤员们的呻吟声却此起彼伏,如同地狱深处的哀歌。
“止血钳!纱布!快!”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林浅一身白衣早已染成了暗红,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却布满细小划痕的小臂。她眼神专注,手中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正在为一名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缝合伤口。她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精致的下巴滴落,却被她随手抹去,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收尾时,掩体的厚重铁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卷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震落了墙角的灰尘。
林浅眉头微蹙,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只是冷冷地抬眼瞥了一下。来人高大挺拔,浑身湿透,黑色的军装紧贴着宽厚的背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那张脸轮廓深邃如刀削,眉骨高挺,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透着常年征战沙场磨砺出的戾气与寒意。
正是让整个敌军闻风丧胆、被誉为“活阎王”的第七集团军总司令,顾寒洲。
顾寒洲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军靴踩在血水混合的泥泞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林浅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来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压迫气息。
“林医生,顾司令。”旁边的一位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前线指挥部刚收到消息,敌军主力正在向三号高地集结,我们需要您尽快撤离……”
“滚。”
顾寒洲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参谋脸色一白,不敢多言,连忙拉着其他人退到角落里。
林浅终于缝好了最后一针,打了个漂亮的死结,剪断线头。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直视着顾寒洲,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一丝责备:“顾司令,这里是手术室,不是你的办公室。请你出去,不要影响我救治病人。”
顾寒洲愣了一下。
他见过哭诉的,见过求饶的,见过谄媚的,唯独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还敢对他指手画脚的女人。这个被上面硬塞给他当“贴身医生”的女人,据说出身医学世家,天赋异禀,却也骄纵得很。
“我的伤,也需要治。”顾寒洲冷哼一声,一把扯开被鲜血浸透的衬衫领口,露出精壮胸膛上那道狰狞的枪伤。伤口还在渗血,周围肌肉紧绷,显然疼得厉害,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林浅瞥了一眼,眉头挑得更高了:“这是旧伤,已经包扎过了。而且,我现在很忙。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就请回指挥部去等。”
“我不走。”顾寒洲忽然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林浅身侧的手术台边缘,将她困在自己与手术台之间。他低下头,那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除非你亲口告诉我,这次战役,我们能不能赢。”
林浅瞳孔微缩。她当然知道战况,但她更知道,在这个男人眼里,胜利比他的命更重要。
“你能不能赢,取决于你怎么打,而不是我。”林浅冷笑一声,试图推开他,却发现男人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那就别废话。”顾寒洲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莫名让林浅心跳漏了一拍,“给我止血。然后,听我的命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掩体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敌袭!三号高地被突破!”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林浅脸色一变,顾不上顾寒洲,转身就要去拿急救包。然而,一只大手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顾寒洲的声音不容拒绝。
“放开!我要去救人!”林浅挣扎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救得完所有人吗?”顾寒洲猛地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精准地挑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血带——那是刚才为了固定止血带而打的结,“林浅,你是我的军医,更是我的女人。你若死了,我要这天下何用?”
林浅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顾寒洲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但看向林浅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复杂。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松。
“跟上。这次,换我护你。”
林浅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心跳如鼓。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和这个妖孽军长之间的纠葛,也注定要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纠缠不清,至死方休。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急救箱,快步追了上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却浇不灭她眼中燃起的斗志。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她都要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