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化不开的陈年旧血,将整座江州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那轮残月,孤零零地挂在枯枝头,洒下几缕惨白的光晕,照在青石板路上斑驳的苔藓上,泛着冷冽的寒光。
风,忽然停了。
一只绣着暗红彼岸花的黑色绸缎手套,轻轻搭在了飞檐翘角的瓦片上。指尖微动,瓦片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随即稳稳复位,连一丝灰尘都未扬起。
她是“赤练”,江州城地下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也是忍术世家“幽兰”最后的传人。此刻,她正隐匿于这高耸的屋脊之上,身姿轻盈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妖冶美感。那身紧身的夜行衣并非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深邃至极的墨蓝,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上面悬挂着数枚锋利的苦无和一把卷刃的短刀,刀鞘上缠绕着鲜红的流苏,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宛如毒蛇吐信。
“来了。”
心底默念二字,赤练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方巷弄深处,两盏昏黄的灯笼摇曳着亮起,伴随着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一队身着玄甲的官兵正护送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行。马车四周守卫森严,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但在那敏锐如鹰隼般的忍者耳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无所遁形。
目标,是马车里的那个男人。
赤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据说那个男人手里握着一份能颠覆王朝的秘卷,引得各方势力明争暗抢。但她不在乎什么秘卷,她只在乎雇主开出的天价酬金,以及……猎杀猎物时那份独有的快感。
她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从三十丈高的屋顶飘然而落。夜风呼啸,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几缕黑发,发丝间夹杂着淡淡的硫磺与茉莉混合的奇异香气。落地无声,脚尖点地的瞬间,一股柔劲巧妙地将冲击力化解于无形,她的裙摆甚至没有掀起一丝尘埃。
周围的守卫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目光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赤练缓步前行,高跟鞋敲击石面的声音被夜色完美吞没。她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优雅而致命地穿梭在钢铁防线之间。
距离马车还有十步。
就在一名守卫即将转过拐角的刹那,赤练的身影骤然消失。不是瞬移,而是极致的速度。她手中的短刀出鞘,寒芒一闪而逝,那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咽喉处便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切口平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未溅出。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守卫同时感到后背发凉,本能地转身拔刀。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残影和漫天飞舞的红色流苏。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名守卫的膝盖同时被苦无钉死在地面。他们惨叫着跪倒,抬头望去,只见赤练已经站在了马车前。她单手撑在车辕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短刀,刀尖抵着下巴,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戏谑与冷漠交织的光芒。
“小女子只是路过,借宝车一用,不知可否?”她的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魅惑,与周围肃杀的氛围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颤抖的书生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如纸:“妖……妖怪!救命……”
“安静点,书呆子。”赤练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她手腕一抖,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
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刺鼻的香料味。官兵们咳嗽着四处乱窜,视线受阻,阵型大乱。赤练借着烟雾的掩护,身形如电,瞬间闪至车旁,一把抓住书生的衣领,另一只手迅速从车座下抽出一个包裹。
“走!”
她低喝一声,抱着书生再次跃起。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隐匿,而是直接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脚尖在墙壁上连续踩踏,每一步都借力腾空,向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却都被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避开,或是被腰间飞出的飞刀击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猎猎作响。赤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狼狈追兵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些所谓的精英,在她眼中不过是些拙劣的木偶。
然而,就在她即将跳出城门的瞬间,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气从前方袭来。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意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赤练瞳孔微缩,强行扭转腰身,在空中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一道漆黑的刀光从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划过,斩断了半截枯木。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男人缓缓走出阴影。他手中的长刀滴着鲜血,眼神冰冷如铁。
“幽兰的余孽,果然名不虚传。”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赤练稳住身形,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将书生随手扔给旁边的一个暗桩,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华。
“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舞更艳。”
她轻盈地旋转了一圈,红色的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宛如盛开的彼岸花。夜风再起,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那抹惊心动魄的妖艳。
一场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