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永昌二十三年。
深秋的凉意透过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渗入乾元殿深处。烛火摇曳,将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宛如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艺术品。萧景琰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在奏折之上,久久未落。他不过十六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肌肤白皙胜雪,唇色淡若粉霞,若是换上一身女装,怕是连宫里的贵妃都要自惭形秽。然而,此刻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却藏着令人心悸的深沉与寒意。
“殿下,该更衣就寝了。”贴身太监福全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猛兽。他不敢抬头看这位年仅十六岁却已权倾朝野的小皇帝,只能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光洁的地面。
萧景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放下了笔,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福全,你可知今日朝堂之上,那些老臣盯着朕的眼神,像什么?”
福全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像看一件精美的玩物,或者……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品。”萧景琰轻笑一声,笑声清越悦耳,却听得人背脊发凉。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明黄龙袍拖曳在地,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纤细腰身。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神情淡漠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世人皆道先帝晚年昏聩,宠信奸佞,立幼子为储,是误国之举。却无人知晓,这副看似柔弱的皮囊下,早已是千疮百孔、杀伐果断的修罗心肠。
先帝驾崩不过三月,这大雍的江山,便已摇摇欲坠。
东宫旧部被清洗殆尽,禁军统领换成了宰相李元霸的心腹,连这乾元殿内的守卫,也换了一批面目陌生的人。若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但萧景琰不同,他从小在刀尖上舔血长大,母亲早逝,父皇冷漠,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他学会的唯一生存法则,就是伪装。他装病、装弱、装痴,甚至在先帝病重时,装作连路都走不稳,以此麻痹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叔和权臣。
直到今天,李元霸终于露出了獠牙。
“殿下,李相国求见。”福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琰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镜子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完美而无懈可击的微笑。那笑容温婉端庄,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寒心。“请相国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一股肃杀之气随之涌入。李元霸一身绯色蟒袍,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身后跟着两名持刀侍卫。他目光扫过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贪婪。在他眼里,萧景琰不过是个未长开的小娃娃,这皇位,本该是他李家的。
“臣李元霸,参见陛下。”李元霸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倨傲。
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上,姿态优雅,仿佛真的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李相国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李元霸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随手扔在案几上。“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边关战事吃紧,臣以为,陛下年轻体弱,不宜操劳国事。不如效仿先祖故事,禅位于皇叔,由臣代为辅政,如此,方能保大雍江山永固。”
话音刚落,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福全吓得面如土色,连头都不敢抬。
萧景琰却笑了。他拿起那卷圣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玉玺印记,眼神温柔得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李相国真是忠心耿耿,为了江山社稷,不惜逼宫,这份心意,朕很是感动。”
李元霸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预想中的惊恐、愤怒或哀求都没有出现,这个少年皇帝平静得可怕。
“只是,”萧景琰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相国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李元霸下意识问道。
“朕的兵,在哪里?”
随着萧景琰话音落下,乾元殿四周的屏风后、梁柱上,突然涌现出无数身穿黑甲的禁军。弓弩手拉满弓弦,冰冷的箭头直指李元霸及其身后的侍卫。那些黑甲士兵眼神冷冽,杀气腾腾,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孱弱。
李元霸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殿门,却发现原本守在外面的亲兵,此刻已横尸当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景琰,声音颤抖:“你……你何时……”
“从你踏入这乾元殿的那一刻起。”萧景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元霸的心跳上。他走到李元霸面前,仰起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李相国,你以为朕真的只会读书写字吗?你以为朕真的离不开你的‘辅政’吗?”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元霸僵硬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这大雍的江山,是朕的。这天下的人,也是朕的。你想抢?那就试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朕的剑利。”
李元霸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子,而是一条潜伏在深渊之中、早已磨利爪牙的巨龙。
“杀。”萧景琰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刹那间,箭雨如蝗,李元霸及其党羽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溅在萧景琰洁白的龙袍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的对比。
萧景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眉头微蹙,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福全,去把衣服换了。另外,封锁消息,对外宣称相国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是,陛下。”福全连忙应道,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侍奉这位小皇帝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一面。原来,那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萧景琰重新坐回龙椅,拿起那卷未看完的奏折,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殿前的台阶,也冲刷着这大雍王朝的罪恶与血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从今往后,这紫禁城内,再无闲人,唯有他一人,执棋落子,睥睨天下。
他轻抚着手中的狼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妙龄皇子?呵,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没有性别之分,没有年龄之限,只有生与死,胜与败。而他,萧景琰,注定要站在这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