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公寓的玻璃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林远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那张泛黄的泛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笑得灿烂,那是妹妹林婉,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三天前,林婉失踪了。
警察说可能是遭遇了意外,建议家属报警备案,但林远不信。他太了解婉婉了,她胆小、敏感,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绝不会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独自消失在雨夜。就在半小时前,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行字:想见她,独自来西郊废弃化工厂,别带任何人。
林远抓起外套,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西郊的化工厂早已荒废多年,生锈的管道像巨兽的骸骨般盘踞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林远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冷汗流进衣领,冰冷刺骨。他心中充满了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哥。”
一声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呼唤,从前方漆黑的仓库深处传来。
林远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婉婉?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呼啸。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向声音来源走去。仓库内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铁锈气。在仓库中央,一束微弱的光线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照亮了那一角。
林婉就站在那里。
她浑身湿透,红色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中闪烁着寒芒。
“林远,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慢。”那个黑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戏谑的笑意。
林远认出了这个人。赵刚,本市有名的混混头子,也是导致林婉父亲车祸身亡的肇事者之一,虽然当时因证据不足逃脱了法律制裁,但林远一直记得这张脸。
“放开她!”林远怒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上去。
赵刚冷笑一声,伸手推了林婉一把。林婉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她的眼神惊恐万状,却死死地盯着林远,嘴唇颤抖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别过来,哥……”林婉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他……他威胁我。”
林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他看着妹妹狼狈的模样,怒火在胸腔中燃烧,但他知道,此刻冲动只会害了婉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赵刚,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
“钱?”赵刚嗤笑一声,走近几步,手中的刀尖指向林远的胸口,“我要的是尊严,林远。当年你爸死的时候,你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而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在我脚下挣扎的。今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无助的滋味。”
林远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找到机会救婉婉出去。
就在这时,林婉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挣脱开赵刚的束缚,扑向林远,但在半空中,赵刚的刀已经挥出。
“婉婉!”林远惊呼。
刀锋划破了空气,却并没有刺中林婉。因为林远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刺痛感让林远眼前一黑。
赵刚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林远会如此疯狂。“你疯了吗?”
林远没有回答,他借着扑倒的惯性,死死抱住赵刚的大腿,怒吼道:“跑!婉婉,快跑!”
赵刚大怒,抬起脚狠狠踹在林远的腹部。剧痛袭来,林远感觉内脏仿佛移位,但他依然没有松手。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赵刚脸色大变,慌乱中想要推开林远,却发现林远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警笛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门口晃动。
“该死!”赵刚骂了一句,松开林远,转身向仓库后门逃去。
林远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视线逐渐模糊。他看到林婉哭着跑向他,跪在他身边,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滚烫而冰冷。
“哥……哥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林远想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婉婉焦急而悲伤的脸,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住她。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婉婉骑在他的脖子上,指着天空说:“哥,你看,星星好亮。”
那时,他们还拥有完整的家,还有无尽的欢笑。
“婉婉……”林远虚弱地唤道。
“我在,哥,我在。”林婉紧紧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林远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意识渐渐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在那最后的一丝清明里,他听到婉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像小时候那样。”
雨,还在下。但在这冰冷的废墟中,两颗心紧紧相依,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而那段尘封的过往,那个所谓的“第一次”秘密,将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彻底揭开,也彻底终结这段充满罪恶与救赎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