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丞相府后花园的假山染得一片猩红。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在低语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婉儿站在回廊尽头,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早已褪色的同心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亲眼看见夫君萧景行牵着那个刚进府不久、名为柳如烟的女子的手,一同走进了听雨轩。那背影亲昵得刺眼,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身着正室礼服的她。
“夫人,您该回房歇息了,秋凉。”丫鬟小翠在一旁轻声劝道,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与嘲弄。在这个偌大的相府里,正妻的尊严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落中消磨殆尽,而那位妾室柳如烟,却像是一株野草,凭借着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和萧景行的一时兴起,生生扎根,如今竟有了凌驾于正室之上的势头。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那抹哀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枚同心结随风飘落,坠入深深的荷塘淤泥之中。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等待夫君垂怜的苏婉儿,她是苏家嫡女,更是曾经名动京城的苏家掌事人。
听雨轩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柳如烟依偎在萧景行怀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眼角眉梢尽是得意。她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世人皆道正妻贤良淑德,却不知那贤良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傲慢。而她柳如烟,虽为妾室,却懂得如何在这深宅大院中生存,懂得如何让男人死心塌地。
“夫君,婉儿姐姐今日可曾有过失?”柳如烟声音轻柔,似是在关心,又似在试探。
萧景行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婉儿如今掌管中馈,虽有些严厉,但并无大错。你莫要再提这些琐事,小心惹得她不快。”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化作一抹委屈的泪光:“妾身只是担心夫君劳累,并无他意。只是……妾身听闻,夫人近日频繁与娘家走动,似乎……”
“够了。”萧景行打断了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那轮冷月,“婉儿做事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且好生养着身子,莫要再胡思乱想。”
柳如烟咬了咬唇,低下头不再言语,但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知道,萧景行的维护只是暂时的,只要苏婉儿还在,她就永远只能是个妾。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苏婉儿自己退出这个舞台,或者,彻底失去萧景行的心。
与此同时,苏府书房。
苏婉儿并未回房,而是径直来到了父亲的书房。父亲苏大人正对着地图沉思,见女儿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商。”苏婉儿声音清冷,毫无平日里的温婉。
苏大人放下手中的毛笔,示意她坐下:“婉儿,可是受了委屈?为父早已察觉萧景行近日举动异常,柳家那边……”
“父亲不必担忧。”苏婉儿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女儿并非来诉苦,而是来请罪的。萧景行与柳如烟的婚事,当初是女儿亲自促成的。女儿以为,柳如烟性情温婉,能助夫君打理后宅,也能缓和苏萧两家的关系。然而,女儿错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柳如烟出身低微,心机深沉,她看中的并非夫君的情义,而是苏家的权势与财富。如今她得宠,便愈发猖狂,不仅无视礼法,更在暗中联络柳家,意图架空女儿。父亲,女儿请求您,收回女儿的管家之权,同时,让女儿回娘家静思己过。”
苏大人震惊地看着女儿:“婉儿,你这是在自断前程!一旦你离开相府,萧景行必会更加宠幸柳如烟,届时苏家脸面何存?”
“父亲,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苏婉儿站起身,目光坚定,“若我继续留在那里,只会成为柳如烟眼中的刺,成为苏家被柳家拿捏的软肋。不如主动退一步,让萧景行看到我的识大体,也让柳家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女儿自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苏家手段。”
苏大人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你既已决定,为父便依你。只是你要记住,苏家的女儿,宁折不弯。”
次日清晨,相府大门大开。苏婉儿身着素衣,带着简单的行囊,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出了相府。她没有回头,没有落泪,背影挺拔如松。
萧景行得知消息赶来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前厅和桌上留下的一纸休书般的自请离府书。他心中莫名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而远处的柳如烟,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她不知道的是,这看似退让的一步,其实是苏婉儿精心布局的开始。在这权力的棋局中,妻不如妾,或许只是表象;真正的胜负,才刚刚拉开序幕。秋风更紧了,吹散了满园落叶,也吹散了旧日的温情,只留下一个关于欲望、权谋与救赎的故事,在风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