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霓虹灯的喘息中沉睡。林默缩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沙发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作为在这个三线城市里挣扎求生的自由插画师，他的生活大多时候是灰暗且枯燥的，唯有此刻，当那部名为《迷雾追踪》的悬疑剧终于更新到关键集数时，他的世界才稍微亮堂了一些。

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输入了一串并不正规的网址。对于像他这样囊中羞涩又极度缺乏娱乐资源的年轻人来说，“免费”二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屏幕闪烁了几下，广告弹窗像苍蝇一样密密麻麻地挤了出来，但他已经练就了火眼金睛，手指精准地点击那个微小的“跳过”按钮。终于，视频加载圈转了几圈，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身上，那是女主角苏清歌，也是这部剧里最让人意难平的角色。

就在视频开始播放的前一秒，林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而急促的蜂鸣声。他愣了一下，以为是手机中了什么流氓软件的恶意弹窗。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发现视频画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播放剧情，而是突然扭曲起来。原本清晰的苏清歌身影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对话框强行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中央。

“你好，观众。”

那行字不是系统自带的字体，而是用一种鲜红的、仿佛刚刚写上去的血迹般的颜色呈现。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试图看清这到底是什么恶作剧。他试着点击关闭按钮，却发现屏幕完全失灵，无论他怎么滑动、怎么点击，那个对话框都死死地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一直在找我吗？”

第二行字浮现出来。林默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他确实一直在找这部剧的结局，为了搞懂苏清歌到底是不是真凶，他翻遍了各种论坛，甚至为了看高清无水印版到处蹭网。但这并不代表有人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他的秘密，尤其是这种私人到近乎变态的窥探。

“你是谁？”林默颤抖着手指，在旁边的回复框里打字。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好奇心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神经。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一瞬，随后重新出现，这次的速度极快，仿佛对方正在焦急地等待回应。“我是苏清歌。或者说，我是被困在这个视频里的苏清歌。”

林默嗤笑一声，虽然心里发毛，但理智告诉他这肯定是某种高级的互动式广告或者诈骗脚本。“编得挺像，现在诈骗都这么有艺术感了吗？”

“你看一眼时间。”

林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02:17。

“再看一眼视频里苏清歌腕上的表。”

林默皱眉，重新将视线移回手机屏幕。视频虽然还在“播放”，但画面其实是一张静止的图片，是苏清歌站在雨夜街头的那个经典镜头。她手腕上的那块银色机械表，指针指向的位置，赫然也是02:17。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块表在之前的剧集中从未特写过，而且剧情设定里，苏清歌的表早在第一集就被打碎了。这意味着，这段视频不是官方发布的资源，也不是普通的截图。

“你想干什么？”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拔掉网线，但手指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救我。”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重的绝望。

就在这时，视频画面突然动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卡顿的加载状态，而是流畅得不可思议。画面中的雨夜开始旋转，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唯独苏清歌站在那里，她的眼神不再像是演员表演出的惊恐，而是一种透过屏幕、直视林默灵魂的恐惧。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他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开始向外溢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只只细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不是电视剧……”林默喃喃自语，他想扔掉手机，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这是……直播？”

不对，如果是直播，为什么没有弹幕？为什么没有礼物特效？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这一切？

突然，屏幕上的苏清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屏，中间只有一行白色的倒计时：10, 9, 8……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本能让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狠狠摔向墙壁。

“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碎裂，黑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那股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电流声也戛然而止。房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林默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盯着地上那部碎屏的手机，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是幻觉？是恶作剧？还是自己最近熬夜太多导致的精神衰弱？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部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依然亮着。浏览器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网页上，视频窗口显示“播放已结束，推荐相似内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林默苦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一定是太累了，他决定明天就去睡个懒觉，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盗版网站都卸载掉。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

然而，当他路过镜子时，脚步顿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在他身后的背景里，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客厅墙角，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部手机。那部手机屏幕朝上，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屏幕微弱地亮着。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刚才摔碎手机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地玻璃渣。

他再次看向镜子，瞳孔剧烈收缩。

镜子里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刚才那个视频。而视频里，不再是苏清歌，而是他自己。

画面中的“林默”正站在镜子前，一脸惊恐地看着镜头。而现实中的林默，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做不到。他的意识被强行拉扯进那个小小的屏幕里，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诡异的微笑。

“欢迎观看，”那个微笑的“林默”张开嘴，声音通过镜子的反射，清晰地传进了林默的耳膜，“下一集，更精彩。”

黑暗彻底吞噬了出租屋，只留下手机屏幕那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无聊的观众，上线观看这场没有尽头的免费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