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朝,永昌年间。
边陲小镇“黑石镇”的清晨,总是弥漫着一股混着泥土腥气和劣质烟草味的潮湿雾气。镇子东头那条泥泞不堪的青石板巷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砸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人在跟谁死磕。
“姚二嘎!你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把你家那两头老母猪卖了抵债!”
一声暴喝穿透了晨雾,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木门上。巷子里的土狗被吓得夹着尾巴窜进了旁边的粪堆,惹得几个早起挑水的村民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劝解。大家都晓得,惹谁别惹赵铁嘴,那嘴皮子利索得能骗过阎王爷,更何况手里还攥着姚二嘎欠下的三钱银子。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像鸡窝一样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嘴角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啃剩的烧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赵大爷,急什么?钱嘛,就像那井底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急也没用啊。”
赵铁嘴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姚二嘎的鼻子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上月借你的买药钱还没还,今儿又欠下赌债!你爹娘死得早,把你养成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你也不害臊!”
姚二嘎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赵大爷,话不能这么说。我姚二嘎虽然穷,但讲究个‘义’字。再说了,我昨晚可是做了个大生意,保准让您今天笑得合不拢嘴。”
“大生意?”赵铁嘴嗤笑一声,“你能做出什么大生意?别是又去后山捡了些破烂回来骗我!”
姚二嘎没理会他的嘲讽,转身从屋里拎出一个破旧的布包,层层揭开,里面露出几块色泽黯淡、形状奇怪的石头。他随手拿起一块,在赵铁嘴眼前晃了晃:“看看这个,像不像您家祖传的那块玉佩上的纹路?”
赵铁嘴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脸色骤变:“你从哪弄来的?这纹路……这是前朝皇室御用的‘云纹石’!传说只有进入‘鬼见愁’矿洞深处才能找到,你这小杂碎,难道真去了?”
姚二嘎耸耸肩,一脸无辜:“赵大爷说笑了,我姚二嘎胆子小,哪敢去那种吃人的地方。不过这石头,是我在镇子后山的老槐树下挖出来的。您要是感兴趣,拿去吧,权当抵债。”
赵铁嘴盯着那石头看了半晌,眼中的轻蔑渐渐被贪婪取代。他一把夺过石头,仔细端详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云纹石……虽然只是边角料,但也值不少钱……哼,算你识相。”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之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前方百姓,即刻让道!钦差大人过境,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向路边退去,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姚二嘎撇撇嘴,把剩下的半块烧饼塞进嘴里,转身准备回屋继续他那没做完的美梦。
然而,就在马蹄声经过巷口时,一匹黑马突然停下了脚步。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他目光扫过巷口,最终落在了正打着哈欠的姚二嘎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人心。
“那石头,”青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是云纹石。”
姚二嘎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赵铁嘴也愣住了,手中的石头差点掉在地上:“大人,这……这分明……”
“这是‘黑曜石’,”青年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姚二嘎,“只有拥有特殊血脉的人,才能在特定时刻激发其下的能量。而你,姚二嘎,你的血,似乎有些特别。”
姚二嘎心中警铃大作。他当然知道这石头不简单,那是他昨夜在后山遇到一只受伤的黑狼时,无意间从狼肚子里掏出来的。当时黑狼看着他,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的哀求,随后便咽了气。
“大人说笑了,”姚二嘎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我姚二嘎只是个穷光蛋,哪有什么特殊血脉。这石头黑乎乎的,也就赵大爷您看得上。”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姚二嘎的眼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都停止了流动。赵铁嘴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青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诡异:“有趣。既然你不愿承认,那便罢了。不过,记住,从今日起,你身上带着秘密,也就带着危险。想活命,就离那些‘东西’远点。”
说完,青年转身翻身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赵铁嘴颤抖着把石头塞回姚二嘎手里,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惹上麻烦。
姚二嘎看着手中那块黑曜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温热,眉头紧紧皱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有一抹黑色的雾气在流转,转瞬即逝。
“特殊血脉……危险……”他喃喃自语,眼中的嬉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或许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黑石镇的青石板上,拉长了姚二嘎孤独的身影。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将黑曜石贴身收好,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风起了,吹动他凌乱的发梢,也吹开了他命运新篇章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