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欢周修宸

京城的深秋,寒意总是透骨而入。

姜念欢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窗外是霓虹闪烁的CBD夜景,而屋内,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有些单薄,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周修宸秘书的短信:“姜小姐,周总今晚在港岛有局,不回来了。”

姜念欢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不回来了。这四个字,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听了不下千次。

周修宸,京圈最年轻的掌权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这场婚姻始于一纸协议,始于周家老爷子的一句“念欢乖巧,适合做周家的儿媳妇”。没有爱情,没有激情,甚至没有多少交集。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婚姻的壳子里礼貌而疏离地共存。

她转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却发现自己连喝下去的欲望都没有。胃里一阵痉挛,那是连日来的失眠和焦虑带来的抗议。姜念欢捂着肚子,缓缓滑坐在大理石吧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滴”声。

姜念欢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这个点回来,难道是那个所谓的“港岛之局”提前结束了?

然而,脚步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沉稳有力,反而显得有些凌乱,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喘息。

姜念欢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周修宸出现在门口时,她愣在了原地。

那个永远衣着考究、头发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更让姜念欢意外的是,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怎么……”姜念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按照以往的默契,她不该问,他也不该答。

周修宸没有看她,而是踉跄着走向沙发,重重地跌坐下去。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住体内的某种躁动或疼痛。

“水。”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破碎。

姜念欢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倒水。她的手有些抖,玻璃杯磕碰出轻微的声响。当她端着水回到沙发旁时,周修宸正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令人胆寒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有些脆弱。

他接过水杯,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为什么没带伞?”姜念欢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周修宸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一眼,让姜念欢感到一阵心悸。那眼神太复杂,像是压抑了多年的火山,在某个瞬间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想喝酒。”周修宸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没喝成。”

姜念欢心中一紧。周修宸从不喝酒,至少在姜念欢的认知里,他是禁欲且自律的化身。如果他说想喝酒,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极其严重的事。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还有一种从未闻过的、属于药味的苦涩。

“周修宸,”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周总,而是叫了他的名字,“你病了?”

周修宸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姜念欢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姜念欢的心脏。

“念欢,”他低声唤道,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姜念欢的心猛地一颤。三年的冷漠,三年的忽视,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碎。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强大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地依赖着她的触碰。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躲开他的手。相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我送你去客房。”姜念欢站起身,试图抽回手,却被周修宸反手握住。他的力道很大,紧紧扣住她的脉搏,仿佛生怕她离开。

“别走。”周修宸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恳求,“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

姜念欢僵在原地,心跳如鼓。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掩盖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感。

她看着周修宸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病痛和疲惫而略显涣散的眸子,心中那座冰封了三年的城堡,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也许,此刻的靠近,才是正确的开始。

姜念欢深吸一口气,最终没有挣脱他的手,而是顺势坐在了沙发边缘,轻声说道:“我去拿药箱。你别乱动。”

周修宸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场雨,终于还是下到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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