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墨,暴雨倾盆。
断魂崖畔,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狠狠地拍打在姬清慈单薄的背脊上。她一身白衣早已染成了灰黑色,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得令人心惊,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在她对面,墨临渊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黑色的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仿佛连这漫天的雷雨都要臣服于他脚下。
“姬清慈,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墨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直接刺入姬清慈的心脏。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的灵力,那黑色浓郁得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正是令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九幽噬魂印”。
姬清慈紧紧握着手中那柄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随着雨水滑落,滴入脚下的泥泞之中。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直直地看向墨临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墨临渊,你可知,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求你放过我,也不是为了争那所谓的正魔两道。”姬清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轰鸣的雷声,“我是来还你这条命的。”
墨临渊瞳孔猛地一缩,手中凝聚的灵力微微一顿。十年前,他也是这断魂崖下的一具枯骨,是姬清慈不顾师门禁令,冒着被逐出师门的危险,偷出宗门秘药,在寒潭边守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修,而她是高不可攀的清冷圣女。
“还命?”墨临渊冷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拿什么还?拿你这一身清白,拿你这条性命,还是拿你那可笑的爱意?”
“都不是。”姬清慈摇了摇头,眼中的倔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我拿真相还你。”
话音未落,她突然松开紧握长剑的手,任由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紧接着,她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灵力爆发,却不是攻击,而是护住心口处那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佩。那块玉佩,正是当年墨临渊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时,她亲手从自己本源中剥离出的“清心玉”。
“十年前,下毒害你、将你推下断魂崖的人,根本就不是魔教!”姬清慈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是我师尊!是他为了夺取你墨家祖传的《太虚剑诀》,才设下这个局!而我,也是在那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正派荣耀,不过是建立在谎言和鲜血之上的沙堡!”
墨临渊浑身一震,脑海中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翻涌。他想起了师尊那慈祥和蔼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重伤醒来后师尊那恰到好处的关切,也想起了自己多年来对正道的盲目追随,以及对姬清慈误解的深深愧疚。
“你在撒谎!”墨临渊怒吼一声,手中的九幽噬魂印再次凝聚,这次比之前更加狂暴,“魔教妖女,竟敢挑拨我师徒关系!受死!”
黑色的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姬清慈轰然砸下。
姬清慈没有躲。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清真相。她闭上双眼,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既然这世道黑白颠倒,那她便用自己的血,来洗刷这千年的冤屈。
就在黑色光柱即将触碰到姬清慈身体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心口的玉佩中冲天而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如春,瞬间将狂暴的黑色灵力中和、消散。与此同时,玉佩中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画面中,她的师尊正与魔教教主密谋,而那影印中的声音,正是当年下毒者的真实声音。
风雨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墨临渊僵立在原地,手中的灵力溃散,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看着那道影像,看着那个他敬爱了二十年的师尊,心中的信念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悔恨。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泥泞中、大口喘息的姬清慈。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流逝。那块清心玉,为了逼出真相,已经彻底碎裂,她也因此伤了本源,寿元大减。
“姬清慈……”墨临渊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踉跄着冲过去,颤抖着双手将她抱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着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他哽咽着,心中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姬清慈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墨临渊通红的眼眶,轻轻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因为……我想让你……干干净净地活着……哪怕……哪怕是以恨意……”
墨临渊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抬起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眼中的悲痛逐渐被一股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姬清慈,你等着。”墨临渊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今日之后,我不做墨家少主,不做正道魁首。我要这天下,为真相陪葬。我要让那些欺瞒者、背叛者,全部付出代价。”
他抱着姬清慈,转身走向崖边。风雨依旧肆虐,但他的步伐却坚定无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墨临渊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誓要颠覆这腐朽世道的孤魂。
而姬清慈,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这条布满荆棘与血腥的复仇之路。从此,世间少了一位剑仙,多了一个令正道闻风丧胆的“墨临渊”,而姬清慈的名字,也将永远刻在他的心头,成为他在这黑暗世间,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