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落星城。
残阳如血,将古城的城墙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黄沙,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巷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声哭诉。在城郊一处荒废的道观废墟中,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跪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周身气息微弱如游丝。
她叫姬野杏。
这个名字在东荒修行界无人知晓,甚至无人听闻。但在三日前,这个名字曾如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南域。因为她是“天衍宗”当代圣女的亲传弟子,也是被誉为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然而,此刻这位曾经的奇才,却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孤雁,狼狈地躲藏在荒烟蔓草之间,身上那件原本雪白的道袍,早已沾满了泥污与干涸的血迹。
“咳……”
姬野杏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动着体内破碎的经脉,带来钻心的剧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赫然握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黑色石子。那石子表面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粉碎,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这就是她背叛师门、被全天下通缉的原因——天衍禁术“幽魂引”。
三天前,天衍宗大殿之上,掌门师尊面色阴沉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野杏,你可知罪?竟敢私吞宗门至宝,修炼禁术,你简直是我天衍宗的耻辱!”
周围师兄弟们的目光如刀割般刺来,那些曾经亲切唤她“杏儿”的人,此刻眼中只有冷漠与憎恶。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出那个被封印在禁地深处的秘密,想要告诉所有人,那枚黑色石子根本不是什么修炼资源,而是一个即将苏醒的恐怖存在。
但她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不仅她自己会死,连累整个落星城,乃至半个东荒的百姓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是来自上古遗迹的诅咒,是连师尊都无力镇压的梦魇。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她接受了所有的指控,承受了师尊的一记重创,然后拖着残破的身躯,逃入了这片茫茫荒野。
“呼……”
姬野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黑色石子。就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原本因内力耗尽而发冷的身躯微微颤抖。
“既然世人不信我,那我便用这残躯,去赌一个真相。”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却清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金铁交鸣的脆响,打破了废墟的寂静。
姬野杏心头一紧,迅速将那枚石子收入怀中,身形一闪,躲入了一堵残破的石墙之后。透过墙缝,她看到一群身穿黑甲的修士正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为首一人,身披血色披风,手持一柄长鞭,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
正是天衍宗执法堂长老,血无痕。
“那贱婢跑不远!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血无痕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野杏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心脏剧烈跳动。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被抓住,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刑罚,以及那枚石子被强行剥离的惨状。
黑甲修士们开始四处搜寻,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乎要踏碎姬野杏的耳膜。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经脉断裂处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突然,一只黑甲修士的马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嘶鸣一声,朝着姬野杏藏身的方向踏步而来。
“那边有动静!”一名修士大喝一声,挥鞭指向石墙。
姬野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全部注入那枚黑色石子之中。刹那间,石子表面的裂纹骤然亮起,散发出幽幽的蓝光。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石子中爆发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温度骤降。
“什么?”那名修士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勒住缰绳。
姬野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从石墙后窜出。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冲向了那群修士。她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显得有些踉跄,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
“找死!”血无痕眉头一皱,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般射出,直取姬野杏的要害。
姬野杏侧身避开鞭梢,衣袖被划破,鲜血淋漓。但她没有停顿,手中的黑色石子猛地向前一推。
“轰!”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冲击力如同一头洪荒巨兽,瞬间将周围的几名黑甲修士掀飞出去。烟尘弥漫,喊叫声四起。
趁着混乱,姬野杏转身狂奔,身影消失在茫茫风沙之中。
血无痕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更深的寒意。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有点意思。看来,天衍宗这次,是惹上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黄沙,将姬野杏的身影彻底掩盖。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更强大的追杀,还是未知的危险。但她知道,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衍宗圣女姬野杏,只有一个为了真相和生存,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孤魂野鬼。
而那颗黑色石子,就在她的怀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着她的心跳,又像是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姬野杏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望向远方。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辰未现,只有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大地。
“姬野杏,”她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在告诉自己,也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你不会再输了。”
身影渐渐远去,最终融入黑暗,只留下风沙依旧,诉说着这段未完的传说。